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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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席话说完,酒水早已倒得漫出酒碗,流得满桌都是。
他伸手,端着碗,正要举起,杨阔天一把扣住他手腕:“诶,苏旷,话说清楚再喝酒——你什么意思?自知必死,要赚我们去助那铁敖老鹰犬么?”
“不敢。”
苏旷直视杨阔天,一双眼里满是血丝:“杨兄,必死二字从何谈起?我师父昔年号称天下第一名捕,仇家虽满天下,交游也遍布九城,如今僵卧孤村,依旧有神捕营来人千里相邀,如何必死?沙梦州暗算我师父,下毒在先,追杀在后,但借刀堂是我师父一手创立,诸多元老尚在,还抱有‘铲奸除恶,借刀一用’之心,我师父在此半年,沙梦州犹不敢大举来袭,忌惮之心,路人皆知,苏某不才,也是天下皆知的铁敖首徒,也有几个叫得出名号的生死之交,真要合力一击,未必拿不下借刀堂,如何必死?即便此时此地,实不相瞒,我姓苏的不来,一走了之,千山万水的,各位也不过骂我一声背信弃义,如何必死?”
杨阔天哈哈一笑:“那苏兄你来此何为?跟我们显摆你够胆子够道义?”
“有何不可?”
苏旷一寸一寸抬起手腕,酒与碗齐,点滴不洒,杨阔天手上使力,却拦也拦不住,苏旷酒碗与口平齐:“恩怨日久,最磨意气,各位倦了,我也倦了,这生死簿上已经人命累累,苏某无意再添血腥,这碗酒干了,不劳各位动手,我拱手将项上人头奉于诸位。”
此言一出,真是满座皆惊,不管怎么样,在座的也都是成了名的侠士,真向一个满身重伤的人下手,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不下手,总也没有家门恩怨一笔勾销的道理,大家本来都有些踌躇,没曾想苏旷好人做到底,连动手的麻烦都替他们省了。
目光交错,无异于短兵相接,满座间,一只只的酒碗抬了起来,一个个的多少也有些敬佩:“苏兄豪迈,杯酒之后,我等与铁老爷子恩怨,一笔勾销。”
苏旷眼里笑意深了,扬扬下巴,将酒碗凑到了嘴边。
一个伙计匆匆下楼,在萧老板身侧耳语几句。
萧老板眉头一皱,手中刀笔夺的一声钉在苏旷酒碗上:“苏兄且慢。”
刀笔钉在粗瓷碗中,那只碗倒也不洒不漏,清亮酒水里横卧半截刀锋,苏旷凝视那截刀锋:“萧老板,你这场子搅不得。”
萧老板摇摇头:“芸娘不在了。”
“与我何干?”
“借刀堂的人也不在了。”
“与我何干?”
“苏兄,你不来,他们不走,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片刻之后,命丧黄泉,萧老板还要找我问道理,不嫌奇怪了点么?”
苏旷嘿嘿一笑:“这碗酒,我是喝定了,萧老板,你算你的烂账就好。”
众人这就有点起哄了,苏旷这碗酒喝下去,自行了断,就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光明正大,这萧老板一搅局,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一个扮英雄,一个扮黑脸?有几个就立即拿话逼兑——
“萧老板放手,莫要挡了苏兄的道义。”
“苏兄,请!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萧老板冷笑一声,刀笔缩回袖中,缩缩肩膀,躲到一边:“苏兄一本万利,好精的算盘哪……那诸位自便吧,这笔账结了,再生枝节,笑纳楼可不过问喽。”
苏旷简直就像饿死鬼赶着投胎,一仰脖子,那碗酒直灌下去。
几个心思细腻些的人发觉有些不对的时候,他那只空酒碗已经摔在地上,四碎八瓣。
哪有这样,找死比找媳妇还心急的?
苏旷笑得多少有些狡猾:“呵,对了,还有一件小事,临终遗言,顺便告诉诸位——我既然进了笑纳楼,借刀堂的杀手也就该行动了。
家师一介老朽并无还手之力,师弟师妹又还年幼……哦,罢罢罢,这些与诸位无关。
只是沙梦州行事歹毒,那位芸娘绝非善类,想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王嘴村中全是普通百姓,无辜良民,无端遭此横祸,那是定要各位相助的了。
诸位都是慷慨豪侠之辈,苦苦追寻公道十几年,路遇大不平,想必不能袖手……一念及此,苏某含笑九泉。”
他随手向身侧一人一伸:“借刀一用。”
那人也聪明,抱着刀:“姓苏的,你还是在赚我们助那老鹰犬!”
“不敢,各位助的,是江湖公道。”
“你如何知道借刀堂必去王嘴村,必定要滥杀无辜?焉知不是你们串通一气,诱我等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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