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前朝公主复仇之心
粗陶碗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开,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驱不散沈凝华骨子里的寒凉。
她靠着冰冷的土壁,小口吞咽着柳青喂来的鼠肉汤,汤汁淡得几乎尝不出咸味,只混着土腥气和肉质的腥膻,可对重伤虚弱、渴饿交加的身体而言,这已是绝境中的琼浆。
每咽一口,左腹的箭伤就牵扯着内腑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在五脏六腑间搅动。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篝火的映照下,深得像两口沉寂的古井,井底却藏着未熄的冰冷火焰,在无声燃烧。
她选择留下了。
这个决定出口的瞬间,沈凝华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支撑她多年的、名为“孤绝”
的弦,“铮”
地一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悬在半空的无依感——她把性命,连同那个足以让她死一万次的秘密,暂时交托给了一个本该是她血仇家族一员、却又与所有大曜皇族截然不同的男人手中。
荒谬。
讽刺。
却又别无选择。
“沈姑娘,再喝一点吧,你失血太多,得慢慢补回来。”
柳青的声音很轻,带着医者特有的耐心。
这个女子救了她,此刻还在尽心尽力医治她,眼神清澈,没有多余的探究,只有对伤患纯粹的关切。
沈凝华能分辨出,这份关切无关立场,纯粹而真实。
这让她冰封的心防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但也仅此而已。
她微微颔首,顺从地又喝下两口,汤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暖不透胸腔里的寒凉。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窑洞深处。
那个叫萧辰的男人正背对着这边,与神色阴沉的夜枭低声交谈,手指在潮湿的泥地上划动着什么,多半是在商议接下来的逃亡路线或警戒布防。
他的背影挺拔,即便裹着沾满尘土的粗布劲装,即便身处这阴暗简陋的土窑,也自有一股沉静如山岳的气质。
这与传闻中那个畏缩怯懦、在皇宫里苟延残喘的七皇子判若云泥,更与她记忆中那些或骄横跋扈、或阴鸷虚伪的大曜皇族截然不同。
他看穿了她。
不是模糊的猜测,是近乎冷酷的推理与洞察。
沈凝华回忆着昨夜他与自己对视时的眼神,平静无波,却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深处仿佛藏着翻涌的风暴,却被极强的意志力牢牢约束。
他没有因她的身份露出贪婪、恐惧,或是伪善的同情,只是抛出了两个冰冷而现实的选择,将命运的选择权重新递回她手中。
“你的命,是你自己挣出来的,很硬。
而硬的命,通常都有它该去的地方,该做的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该去的地方?该做的事?她的路,从十五年前那个血与火的夜晚开始,不就只剩下一条了吗?
回忆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咆哮而来——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五岁的小女孩,穿着最心爱的杏红宫装,衣襟上绣着缠枝芙蓉,被乳母紧紧搂在怀里,躲在御花园假山深处的窄缝中。
外面是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的锐响、临死前的惨嚎,还有宫殿燃烧的噼啪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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