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命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更准确地说,是这间客厅里的时间,开始与外界产生了割裂。
窗外依旧车水马龙,日夜交替,但屋内,一种停滞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氛围正在凝固,如同缓慢流淌、最终板结的琥珀。
我依旧住在这里,像个寄居在自身坟墓里的幽灵。
逃离的念头不是没有,但那幅画,以及它所代表的未知,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将我拴住。
更深处,还有一种病态的好奇心——我想知道,当侵蚀完成的那一刻,究竟会发生什么。
这好奇混杂着恐惧,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情绪,拖拽着我的脚步。
画框边缘的“生长”
已不再是秘密,而是明目张胆的侵略。
青石地砖的纹理不再满足于平面蔓延,开始呈现出微弱的立体感,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与现代地板瓷砖截然不同的、坚硬而冰冷的轻微起伏。
墙壁上,青砖的图案颜色愈发深邃,甚至开始模仿出砖块接缝的阴影,一眼望去,那片区域仿佛不再是平面墙壁,而是一堵正在从内部“生长”
出来的实体砖墙。
藤蔓的脉络也清晰了许多,不再是模糊的色块,能分辨出细小的枝节和叶片轮廓,它们如同活物的触须,沿着墙壁向上攀爬,已经越过了挂画的高度,正向天花板进发。
天花板的一角,雪白的涂料正在被一种暗沉、带着木质纹理的色泽取代,隐约能看出是老宅那种裸露的房梁结构。
空气里的气味固定了下来。
不再是偶尔飘散,而是持续弥漫着那股陈旧木料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线香燃尽后的灰烬气。
现代家居的塑料、皮革气味被彻底压制、驱散。
这个空间,正在被从气味层面格式化。
声音也愈发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沙沙”
声或难以辨别的低语。
我时常能听到清晰的、木质楼梯被踩踏发出的“嘎吱”
声,就在我头顶——可我住的明明是顶层公寓。
有时是遥远的、像是瓷碗轻轻碰撞的清脆响声,从厨房方向传来,但当我走过去,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正在被缓慢侵蚀的现代厨具。
最让我心悸的是脚步声。
不是我的。
那是一种缓慢、沉重,带着某种规律的步伐,像是在空寂的殿堂中来回踱步。
声音来源飘忽不定,有时感觉就在画里,有时又仿佛就在我身后的走廊,猛地回头,却只有一片被阴影笼罩的、正在异化的空间。
我开始长时间地坐在客厅里,与那幅画对视。
画中的宅院,如今已是一派生机盎然的鼎盛模样。
碧空如洗,绿树成荫,庭院里的花草繁茂,甚至能看到几只彩蝶在花间飞舞。
宅院本身更是光鲜亮丽,朱漆大门完全洞开,里面却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窗户也敞开着,窗棂精致,但窗内同样漆黑,看不到任何内部景象。
它像一座精心布置的舞台,灯光、布景、氛围都已就绪,只等演员登场。
而我,或许是唯一的观众,又或许,是那被迫登台的演员。
我的精神状态在持续恶化。
睡眠成了奢侈品,即便偶尔睡着,也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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