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扉之后
锁孔内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处的咔嗒声,它并非金属的摩擦,倒更像是某种巨大骨骼错位的响动。
眼前的门,或者说,那呈现出门之形态的“界限”
,开始无声地向内旋开。
它并非沿着铰链转动,而是如同水中的油膜,色彩与纹理搅动、稀释,最终露出其后方的……景象。
我原本预期会是公寓走廊那熟悉的、铺着廉价地毯的通道,或是任何可以被人类建筑学所定义的空间。
然而,我所见的,彻底否定了这种天真。
门后是一片无法用几何学描述的维度。
空间本身在这里弯曲、折叠,呈现出非欧几里得的疯狂结构。
巨大的、仿佛由黑曜石或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物质构成的棱柱,以不可能的角度相互交错、穿刺,延伸至目力所及的“远方”
——如果“远方”
这个概念在此地还有意义的话。
空气中——如果那能被称之为空气——弥漫着一种暗淡的、仿佛源自衰变中的恒星的磷光,它将一切笼罩在一片病态的、缺乏温暖的光辉中。
这里万籁俱寂,但那寂静本身具有重量和质感,压迫着鼓膜,仿佛有无数个世界的叹息被同时压抑了下去。
我迈步跨入。
脚下的触感并非坚实的地板,而是一种略带弹性、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内脏壁上的感觉。
回头望去,我来时的那扇“门”
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扭曲、不断变幻的
architecture(建筑结构)。
我的公寓,我所来自的那个理智宇宙,已被彻底隔绝在外。
一股混杂着终极恐惧和某种亵渎性明悟的情绪攫住了我:我所阅读的《黄衣的碎片》,并非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而是对这个……这个地方的、某种粗糙而象征性的描述。
它是一张用疯狂语言绘制的地图,而我,愚蠢的读者,循着它走进了地图所描绘的领土。
我开始在这片噩梦般的景致中跋涉。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在此地根本不存在线性时间。
我只能凭借体内某种逐渐苏醒的、令人不安的直觉向前。
周围的景象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出现巨大的、刻满无法辨识符号的拱门,它们通向更深邃的黑暗;时而有如同活物般的、半透明的管道在视野边缘蠕动,其中流淌着发出微光的、粘稠的液体。
我曾瞥见一片区域,那里悬浮着无数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大脑状物体,其表面闪烁着诡异的电光;另一处,则是由不断旋转、分裂和重组的几何图案构成的瀑布,它们发出一种类似无数玻璃碎片摩擦的、令人心智崩溃的细微声响。
这些景象并非全然陌生。
它们以一种扭曲、放大的方式,呼应着《黄衣的碎片》中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句子。
“墙壁开始计算自己的年龄”
——在这里,我确实“感觉”
到周围的结构在散发着一种古老到令人绝望的“年龄感”
;“所有直角都变得圆润”
——此地根本不存在纯粹的直角;“月亮裂开一道缝,流出银色的、冰冷的汁液”
——那悬挂在扭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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