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乡(第3页)
然而,母亲的呻吟声将她拉回现实。
看着母亲痛苦蜷缩的身体,听着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现代医学已经宣判了死刑,那这本诡异的食谱呢?那“可愈世间一切苦痛”
的承诺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诱惑着。
万一呢?
夜深了,子时将近。
母亲又一次陷入昏睡,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见深站在厨房里,面对着那本摊开的食谱,和准备好的普通食材——生姜、清水。
她觉得自己疯了。
但母亲的惨状和那张诡异的照片,像两股力量撕扯着她。
最终,对失去至亲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按照“安心汤”
的步骤,切好姜片,放入清水之中。
子时整,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面向北方,闭上眼,努力回忆。
一段记忆浮现出来:那是童年时,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吓得缩在被窝里发抖。
母亲温柔地躺过来,用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那一刻,外界的风雨似乎都被隔绝了,只剩下母亲怀抱的温暖和无比的安全感。
她对着那碗清澈的姜水,轻轻地、将自己的回忆“吹”
了进去。
就在那一刻,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有一段无形的、温暖的丝线从她的眉心被抽离,融入了那氤氲升起的水汽之中。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锅中原本清澈的姜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浊,随即又沉淀般化为一种温润的、仿佛蕴含着微光的乳白色。
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弥漫开来,那香味不似人间任何香料,醇和、安宁,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人本能地感到舒适,却又在心底深处滋生出一丝不安。
陈见深压下心头的悸动,将汤汁滤出,小心翼翼地端到母亲床前。
扶起母亲,一点点将温热的汤喂了进去。
起初,母亲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陈见深的心再次沉入谷底时,她看见母亲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奇迹发生了。
母亲一周未睁的眼睛,那浑浊的、被医生判定为难以恢复神采的瞳孔,竟然缓缓地、颤动着睁开了!
而且,那瞳孔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像初生的婴儿,里面没有任何病痛带来的浑浊与痛苦。
她转过头,看着陈见深,用一种十几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毫无杂质、温柔到极致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见深……”
仅仅两个字,却让陈见深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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