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迁坟怪事
时值初冬,关外的天地便透着一股子狠厉的萧瑟。
风像剔骨刀,贴着地皮刮过来,卷起枯黄的草梗和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我们这一大家子人,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北山坡上那孤零零的老坟前,气氛比这天气还要沉上几分。
祖坟迁址,是二叔公一力主张的。
老爷子年近八十,瘦削得像一株风干的老松,脾气却倔得十头牛也拉不回。
他叼着旱烟袋,眯缝着眼,望着那低矮的坟包,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水口改了,地气动了,咱家这几年不顺当,根子就在这儿。
得给老祖宗换个安稳地方。”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身后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
的摩擦声,像是不情愿的叹息。
这山坡向阳,本是块好地,可这些年雨水冲刷,旁边又新开了路,用二叔公的话说,“风水泄了”
。
大伯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他是长子,一向寡言,只是用力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算是默认。
祭拜过后,几个壮劳力便开始动手。
镐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
声,溅起细碎的冰碴。
泥土的腥气混着陈年草木腐烂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作为孙辈,也在一旁搭手,清理浮土。
棺木露出来时,已是日头偏西。
那木头黑沉沉的,浸透了岁月的湿气,沉重异常。
合抱粗的麻绳套上去,七八个汉子喊着号子,才勉强将它从墓穴中启出。
棺盖将开未开之际,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纯粹的腐臭,更像是一种极其厚重的、混合了泥土、朽木和某种莫名香料沉淀后的陈旧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二叔公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新布将遗骨一一拾起,安置进旁边崭新的“金斗”
(一种移葬用的陶罐)里。
过程庄重而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轮到我去帮忙捧接一部分骸骨时,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脚下是翻松的湿泥,混杂着碎冰,一个不慎,滑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伸手往地上一撑,才稳住身形。
手掌立刻传来一阵冰凉的潮意,沾满了黑褐色的坟土,还有几段枯死的草根纠缠在指缝间。
起身时,也未曾多想,只觉得手上黏腻不堪,便顺手将那一块裹挟着草根、捏成了团的硬泥,囫囵塞进了棉袄外套的兜里,想着待会儿找个地方擦干净。
当时心神不宁,只顾着完成仪式,这小小的插曲,转眼便被棺木合拢、新址下葬等一系列事情冲淡了。
待到一切忙完,天已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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