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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长白山的守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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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的冬,是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的冷。

腊月里的风,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小锉刀,刮在脸上生疼,卷起地下的雪沫子,抽打得世间万物都瑟瑟发抖。

天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连绵的山脊,仿佛一伸手就能攥出水来,不,是攥出冰碴子来。

日头早早地就没了力气,才过下午四点,山林里的光线就迅速褪去,只剩下雪地反射着一片死寂的、幽蓝的微光。

李大山裹紧了厚重的羊皮袄,站在守山小屋门口,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寒风撕碎、带走。

他今年五十五了,脸庞是长年累月被风雪侵蚀出的古铜色,皱纹如同山峦的沟壑,深深浅浅地刻在额角和眼梢。

这山,他守了三十多年,跟他爹一样。

小屋还是他爹当年亲手垒的,石块和木头在岁月里变得黝黑、结实,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匍匐在这片原始森林的深处。

他眯着眼,望向远处墨绿色的林海,那里已经被渐浓的夜色和飞舞的雪沫吞噬了大半。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时,发出的那种尖锐又单调的呜咽声。

偶尔,能听到近处积雪压断细枝的“咔嚓”

轻响。

这种寂静,他本该习惯了,但不知怎的,今天心里头总觉得有点毛躁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风里,悄悄地踅摸着。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柴火、烟叶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暖意,但也沉闷。

小屋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板床,一个铁皮炉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蓑衣、斗笠,还有他那杆老旧的猎枪。

角落里,放着一个木箱,里面是他爹留下的几件旧物,其中就包括那杆磨得油光发亮的黄铜烟袋锅子。

李大山走过去,拿起烟袋,在手里摩挲着。

冰凉的触感,却奇异地能让他心定下来。

他爹,老守山人李老蔫,就是在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进了山,再也没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留下这杆烟袋,和长白山深处一个冰冷的谜团。

夜里,风似乎更大了,嚎叫着,像是无数冤魂在林子里赛跑。

李大山坐在炉子边,就着马灯的光亮,擦拭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猎刀。

刀身映出他沉静的脸和跳动的炉火。

炉子里,松木柈子烧得噼啪作响,这是小屋里唯一活跃的声音。

忽然,一种异样的声音,极其微弱地,穿透了风的屏障,钻进了他的耳朵。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屋外厚厚的积雪上。

李大山动作一顿,侧耳细听。

风声依旧,那“沙沙”

声似乎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大概是风声作怪,或者是那只常来讨食吃的雪兔?这深山老林,除了些耐寒的野兽,还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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