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林海锯声 老歪脖子工棚的回响
长白山西麓的老林子,入秋就换了性子。
风卷着松针在树隙里打旋,呜呜的像哭丧,阳光漏下来也只剩斑驳的碎影,照得地上的腐叶层泛着青黑的光。
王铁山裹紧了蓝布褂子,烟袋锅在鞋底磕出火星,目光落在前方那座歪歪斜斜的工棚上。
木杆搭的骨架早被岁月啃得发黑,油毡纸屋顶塌了大半,露出的椽子像枯瘦的手指指向天空,远远望去,整座棚子就像个歪着脖子的怪人,这也是“老歪脖子工棚”
名字的由来。
作为红旗林场最后一任守林人,王铁山在这山里守了四十年。
从穿开裆裤跟着爹在林子里捡蘑菇,到如今鬓角比松针还白,他见过熊瞎子舔舐伤口,见过雪豹在月光下潜行,却从没像最近这样,被一种声音搅得心神不宁——那是锯木头的声音,“吱呀——咔嗒,吱呀——咔嗒”
,清晰得像就响在耳边,每次都从后半夜开始,准时得让人发毛。
今天是他第三次被这声音吵醒。
后半夜的林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销声匿迹,只有那锯木声在山谷里回荡,时而急促,时而滞涩,像有人拼尽全力在跟一块硬木头较劲。
王铁山坐起身,摸过炕边的马灯,玻璃罩子上积着层灰,他用袖子擦了擦,点燃里面的煤油。
橘黄色的光跳动着,照见他满是沟壑的脸,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早年进山时蹭上的树胶,洗都洗不掉。
“邪性玩意儿。”
他嘟囔着穿上胶鞋,鞋底在冻土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守林房离老歪脖子工棚不过半里地,可这半里路他走得格外慢。
道旁的白桦树光秃秃的,树干上的眼睛状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王铁山想起爹在世时说的话:“老林子有灵性,也记仇,别随便碰那些老物件,说不定就沾着谁的念想。”
那时候他只当是老辈人唬人的话,现在却觉得后脖颈发凉。
锯木声越来越近,“吱呀”
的摩擦声刺得耳膜发疼。
王铁山举起马灯,光线穿透薄雾,照在工棚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门是用几块松木板拼的,上面裂着大缝,还挂着半截生锈的搭扣。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攥紧了腰间的柴刀——那是爹传给他的,刀把被磨得油光锃亮。
“谁在里面?”
他大喝一声,声音在林子里撞出回音。
锯木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断的弦。
王铁山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半天,只有风刮过棚顶油毡纸的“哗啦”
声。
他上前一步,猛地推开木门,“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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