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靠山屯的封口盐
那会儿我刚接了我爹的班,挑起货担走村串乡没俩月,脚板上的水泡还没磨成老茧。
是七九年,还是八零年?记不太真亮了,反正是深秋,关外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我爹临走前攥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交代那么几句:“孩儿啊,咱这行,挣的是辛苦钱,凭的是良心。
老辈子传下的规矩不能破,人家提前订了的货,哪怕翻山蹚河,也得给人送到。
尤其……是盐。”
“盐咋了?”
我当时年轻,没琢磨透。
我爹浑浊的老眼望着房梁,叹口气:“盐是煞物,也是净物。
老话说,一辈人吃多少盐,都是有定数的。
山里有些屯子,规矩怪,送盐的讲究更大。
你记住,要是去了那‘靠山屯’,送了盐就走,别吃别喝,更别过夜。”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我爹是老糊涂了,尽说些神神叨叨的话。
这都啥年代了,还能有啥怪规矩?直到那个霜降后的早晨,我清理旧账本,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靠山屯,冬前,盐二百斤。”
落款是五年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账可欠得够久了。
二百斤盐,不是小数目,够一个屯子吃上一年半载。
我掂量着,一是想把这笔老账了了,二是年轻气盛,心里揣着股闯劲儿,就想看看我爹嘴里的“怪规矩”
到底是个啥样。
跟娘支会了一声,说去南边几个屯子转转,三五天就回,没敢提靠山屯。
然后,我就挑着沉甸甸的盐担子,一头扎进了老林子。
往靠山屯的路,比想象中还难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牲口踩出来的野径,荒草没了半人高,裸露的树根像地里伸出来的怪手,时时想着绊你一脚。
四下里静得吓人,只听见我自己呼哧带喘的粗气,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咔嚓咔嚓”
的碎裂声。
老林子密得透不过光,明明是白天,里头却昏昏暗暗,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
偶尔有乌鸦“嘎”
地一声怪叫,扑棱着翅膀飞走,惊得人一身的白毛汗。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我才瞅见山坳里那片低矮的土坯房。
那就是靠山屯了。
屯子安静得出奇,不见炊烟,不闻人声,也不见牲口,死气沉沉的,像一座巨大的荒坟。
村口歪歪扭扭立着个木头牌坊,风吹雨打得都快烂透了,上面“靠山屯”
三个字,红漆剥落,看着像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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