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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冰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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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东北的天擦黑就跟泼了墨似的,连星星都躲在云层里不肯露头,只有地上的积雪借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泛着惨白的亮,像铺了一层碎玻璃。

王老根坐在驴车的车辕上,手里的鞭子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出跟雪一样的颜色。

他刚从三十里外的张家窝棚赶回来。

张家老爷子前天夜里没熬过去,按老规矩停灵三天,王老根跟张家是远房亲戚,又是村里唯一还赶驴车的,这三天里帮着拉柴火、运祭品,忙得脚不沾地。

傍晚送完最后一波帮忙的乡亲,张家老太太塞给他半袋冻饺子,又舀了一瓢烧刀子,说“道远,喝点暖暖身子”

王老根没多喝,就抿了两口,知道夜里走老官道,得保持清醒——那道上,冬天夜里可不太平。

驴车轱辘压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

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从冻硬的地里抠出来似的,在空荡的野地里传得老远。

拉车的驴叫“灰灰”

,跟了王老根五年,平时温顺得很,今天却有点不对劲,走两步就甩甩尾巴,鼻子里喷出的白汽比往常浓,耳朵也耷拉着,时不时往路边的苞米地瞟,像是怕着什么。

“咋了这是?”

王老根拍了拍灰灰的脖子,手上沾了层薄霜,“咱走了多少回老官道了,还怕黑?”

灰灰没应声,只是打了个响鼻,脚步慢了些。

王老根裹了裹身上的旧棉袄,棉袄是前年儿子给买的,现在棉花都板结了,风一吹就往里面灌,冷得他后脖梗子发紧。

他掏出揣在怀里的烟袋,烟丝早就冻硬了,好不容易抠出一点,用火柴点了三次才点着,猛吸一口,烟味混着寒气咽下去,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胸口却稍微暖了点。

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估摸着快到子时了。

老官道两旁的苞米地早就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呜呜”

的声儿,像有人在哭。

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个蹲在那儿的巨人,盯着底下的路。

王老根心里有点发毛,不是怕别的,是这夜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积雪从苞米秸上掉下来的“簌簌”

声,连平时总有的猫头鹰叫,今天都没了。

就在他琢磨着再抽袋烟提提神的时候,灰灰突然停住了,前腿刨了刨地上的雪,死活不肯往前走,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咋不走了?”

王老根一皱眉,抬头往前看——只见前面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穿了件蓝布衫,不是现在村里女人常穿的棉袄,是那种单衣,布料看着很旧,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是随时要被刮走似的。

她站在路中间,身形很单薄,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披在肩上,低着头,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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