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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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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望山擦火柴点炕灶时,火光窜起的刹那,窑洞方向传来‘啪’一声闷响,像有人把湿泥摔上土墙。

他回头,女儿小穗盯着窗外说:‘爸,窑里有七个叔叔在烤火。

手一抖,火柴梗烧到指节才扔掉。

孙望山呵出口白气,膘乎乎的冷从脚心往上爬,冻得人骨头缝都发涩。

他搓搓手,往灶里多塞了两把苞米秆:“瞎说啥,窑早就废了。”

窗玻璃上结着霜花,隐约能望见村西头那截黑乎乎的烟囱,杵在铅灰色的天底下,像半截烧焦的手指头。

回七命窑村是腊月初七。

城里工地结不了账,包工头卷钱跑了,租的地下室又被房东收走。

小穗他妈五年前就跟人去了南边,再没音讯。

孙望山翻遍通讯录,最后对着老宅照片发了半天呆。

爹妈过世后那三间土房空了八年,院里荒草怕是比人都高了。

长途客车只开到镇上,剩下的二十里路,他牵着小穗在雪地里蹚了两个钟头。

进村时天已擦黑,几户亮灯的人家听见动静,窗帘缝里人影一闪就灭了光。

整个村子静得邪乎,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旋儿,刮过那些塌了半边的屋顶时,发出呜呜的响声,像谁在哭又硬憋了回去。

老宅比想的还破。

房梁往下耷拉着,南墙裂了道巴掌宽的缝,塞着破麻袋和稻草。

炕是冰的,酸菜缸早冻裂了,半缸酸菜冻成青黑色的冰坨子,边上散着些纸钱灰,不知哪年清明留下的。

小穗冻得嘴唇发紫,孙望山翻出所有被褥裹住她,自己蹲在灶前往里添柴。

火光照着他四十岁就沟壑纵横的脸,有那么一会儿,他真想撂下这一切扭头就走。

可往哪儿走呢?

第一夜无事发生。

只是炕烧得再旺,后半夜总觉着有股阴冷从炕席底下渗上来,冻得人脚脖子发麻。

孙望山梦见自己在雪地里挖坑,挖着挖着,铲子碰着什么硬物,扒开雪一看,是半张冻青的人脸,眼皮上还粘着霜。

他吓醒了,发现小穗不知何时滚到了炕梢,蜷成一小团,嘴里嘟囔着‘冷’。

第二天他去村里转悠。

七命窑村原先有百十来户,如今常住的不到二十家,多是走不动的老人。

村口小卖部的王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半晌,才慢吞吞地说:“孙老蔫家的?咋回来了?”

称了两斤挂面、一包盐,孙望山试探着问起窑厂的事。

王老头脸色立刻变了,把零钱往柜台上一拍:“甭打听,晦气。”

再问就装聋。

倒是邻居李哑巴比划着给了他半棵白菜。

李哑巴六十多了,一个人住在隔壁更破的土房里,听说当年也在窑上干过活,塌窑后吓哑了。

他咿咿呀呀指着西边窑洞方向,又在自己脖子上比划切割的动作,眼里全是惊恐。

最后塞给孙望山一块褪色的红布条,硬邦邦的,像在血里浸过又晒干了。

第二夜,异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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