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河工证词固定铁证
日头刚过卯时,兰考堤营的空地上便支起了三张大案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摞摞装订整齐的纸册。
案桌旁,几名亲兵肃立守卫,腰间的长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沈砚一袭青布长衫,立于案桌左侧,目光扫过陆续聚拢而来的河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与冻疮,那是常年与夯土、木桩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人群里,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面色青涩的后生,还有抱着孩童的妇人——孩童是跟着爹娘来修堤的,饿得面黄肌瘦,此刻正怯生生地躲在娘亲身后,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阵仗。
不远处,海瑞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正亲自指挥人手抬来几口大锅。
锅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着泡,肉香混着菜香,顺着晨风飘了过来,勾得河工们的肚子咕咕直叫。
“诸位父老乡亲,”
海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只为替诸位讨个公道!
三百万两修堤银,是朝廷拨下来的救命钱,是用来筑堤坝、保家园的,却被奸佞之徒贪墨克扣,害得大家食不果腹,害得黄河决堤,万千百姓流离失所!
今日,咱们就把这些冤屈,一桩桩、一件件,都写下来,奏报朝廷,定要让那些蛀虫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老泪纵横:“海大人!
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这些人,从开春就来修堤,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歇工,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饭,是连油星都没有的清水煮白菜!
赵虎那狗贼,还说我们吃的是‘皇粮’,是他赏的!”
“不止啊!”
人群里又站出一个后生,他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道疤痕,声音嘶哑,“我爹也是河工,上个月就因为多说了一句‘这木桩是湿的,筑不成堤坝’,就被赵虎的人拖走了!
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猜,定是被他们扔进黄河了!”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家男人也是!
他说灰浆里没有糯米汁,是糊弄人的,第二天就不见了!”
“赵虎的心比黄河的冰还冷!
他克扣我们的口粮,把好木料、好石料都偷偷运出去卖钱,却用烂木头、碎石头来筑堤!
这样的堤坝,怎么可能挡得住黄河水!”
“还有那个王怀安!
每次来堤营,都坐着轿子,吃着大鱼大肉,对我们的死活不管不顾!
他还跟赵虎称兄道弟,说什么‘多克扣点,日子才能好过’!
这两个狗官,不得好死!”
骂声、哭声、控诉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砚站在案桌旁,执笔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些悲愤交加的面孔,看着那些布满血泪的眼睛,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
这些河工,都是最朴实的百姓,他们只想靠着自己的力气,挣一口饭吃,守一方家园,可就是这样卑微的愿望,都被那些贪墨之徒碾碎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