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抵达平遥票号困境(第3页)
此言一出,乔景然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回廊外的风透过雕花窗棂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了案上的账册,发出沙沙的声响。
厅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凝重,伙计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沈大人,并非乔某不愿相助。”
良久,乔景然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银票制作工艺,是日升昌的核心机密,也是整个山西票号业的命脉。
自日升昌创立以来,便立下规矩,除了票号的大掌柜、少东家,以及各工序的专职伙计,外人不得擅自进入制作工坊,更不得查阅制作工艺的细节。
若是泄露出去,不仅日升昌会陷入绝境,整个山西票号业,都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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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柳承业留下的调查记录,他一向谨慎,所有的记录都锁在总号的密室之中,那密室的钥匙,只有我与大掌柜才有。
大掌柜如今因伪钞案心力交瘁,卧病在床,无法起身,乔某若是擅自打开密室,便是违背了票号的规矩,也对不起大掌柜的信任。”
沈砚见状,并未强求,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正是汾州码头那张伪造的日升昌银票。
他将银票放在紫檀木大案上,缓缓展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银票上,照亮了上面粗糙的纸张、暗沉的墨色,以及僵硬的“日升昌”
字样。
“乔少东家,你看这张伪钞。”
沈砚的指尖轻轻拂过银票的表面,“纸张虽是桑皮纸,却比真钞的纸张粗糙,纤维松散,显然是经过了二次加工;印泥色泽发暗,没有真钞印泥的朱砂光泽,且墨迹易脱落,这是因为其中掺了狼毒花汁液,与松烟墨的融合度不高;还有这票面的暗纹,看似与真钞一致,实则线条僵硬,没有真钞暗纹的流畅自然,显然是仿造之人,只知其形,不知其神。”
他抬眼看向乔景然,目光深邃:“沈某敢断定,伪造这张银票的人,定然是山西境内之人。
其一,桑皮纸是平遥、祁县一带的特产,只有本地的纸坊,才能造出这种质地的桑皮纸;其二,狼毒花多生长在汾州城外,寻常外地人,根本不知晓其用途;其三,伪钞上的印章与暗纹,仿造得极为相似,若非对票号的银票制作工艺了如指掌,绝无可能做到。
也就是说,伪钞团伙,要么有票号的内鬼相助,要么,便是有人曾在票号任职,知晓其中的门道。”
“如今,山西票号业深陷信任危机,多地分号挤兑,储备银两告急。
若是再无法查明伪钞案的真相,再过不久,日升昌便会倒闭,紧随其后,协同庆、大德通等票号也会接连破产,到时候,山西的商户将血本无归,民生动荡,甚至会影响到朝堂的军饷汇兑,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乔少东家是正直之人,想必也不愿看到这般局面。
相较于票号的规矩与机密,百姓的生计、票号的存亡,更为重要。
沈某在此承诺,绝不泄露票号的任何机密,查明真相之后,便将所有查阅的记录归还,绝不私留。”
乔景然看着案上的伪钞,又看了看沈砚坚定的目光,心中反复权衡。
他深知沈砚所言非虚,如今的日升昌,已然走到了悬崖边缘,若是再固执己见,坚守规矩,只会眼睁睁看着票号走向灭亡,看着山西百姓陷入苦难。
更何况,沈砚是破获倭寇案的功臣,声名远扬,为人正直,绝非背信弃义之人。
良久,乔景然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缓缓站起身,拱手向沈砚行了一礼,语气坚定:“沈大人所言极是,是乔某太过固执了。
今日,乔某便破一次规矩,带二位前往银票制作工坊,也打开密室,让二位查阅柳承业留下的调查记录。
只求二位能尽快查明真相,还日升昌一个清白,还山西百姓一个公道。”
沈砚与苏微婉相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欣慰。
沈砚拱手回礼:“乔少东家放心,沈某与苏姑娘,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乔少东家的信任。”
乔景然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伙计吩咐道:“去请李老掌柜前来,告知他,我要带沈大人、苏姑娘前往制作工坊,另外,取密室的钥匙来。”
伙计应声而去,脚步轻快了许多,显然是觉得,此事终于有了转机。
趁着伙计去请李老掌柜、取钥匙的间隙,乔景然带着沈砚与苏微婉前往票号的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为幽静,几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然泛黄,秋风一吹,落叶纷纷扬扬,铺在青石板路上,平添了几分萧瑟。
后院的西侧,有一座独立的院落,院落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名身着青色长衫、腰佩长刀的护卫看守,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这里便是银票制作工坊。”
乔景然抬手,示意护卫开门,“工坊分为六间屋子,分别对应制纸、调墨、刻版、印刷、盖印、暗纹六道工序,每一间屋子都有专职的伙计负责,互不干涉,也不得擅自出入其他屋子。”
护卫打开大门,一股浓郁的桑皮纸清香与松烟墨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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