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阿雅的短信(第2页)
王雨生烦躁地一把抓起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他汗湿的手心。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想要直接按下关机键,或者更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拖进永不见天日的黑名单里。
可是,他的手指却像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般,迟迟按不下去,那股决心总是在最后关头溃散。
阿雅这些带着哭诉和依赖的信息,像是一根扭曲的、带着毒刺的藤蔓,恰恰缠绕住了他此刻自卑而空虚的内心。
虽然明知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和足以毁灭家庭的危险,但那种被一个女人如此强烈地需要着、依赖着、甚至带着几分崇拜(哪怕是伪装的)的感觉,在妻子冰冷如霜的拒绝、和李哲那无处不在、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对比之下,竟变成了一种病态的、诱人沉沦的诱惑。
删除和拉黑,不仅仅意味着彻底切断联系,更意味着他要亲手否定掉这种虚幻的“被需要感”
,也意味着他必须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承认自己彻头彻尾的错误和愚蠢的失败——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直面这个鲜血淋漓的现实。
最终,他只是动作粗鲁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然后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将屏幕朝下,“啪”
地一声扣在了冰冷的玻璃茶几面上,仿佛这样,就能物理隔绝掉那些源源不断、令人心烦意乱的信息,就能自欺欺人地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然而,那反扣着的手机,屏幕依旧会因为新信息的到来而一次次在底部边缘透出无声的亮光,一次次在黑暗中短暂地映亮一小片茶几表面,像黑暗中不断闪烁的、阴魂不散的鬼火,一次次固执地提醒着他所处的荒唐困境和他内心的摇摆不定。
他知道这样拖着不对,知道自己应该像壮士断腕一样彻底斩断这错误的关系,可心底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虚荣、不甘,以及对于面对彻底失败局面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扼住了他做出正确抉择的魄力。
他痛苦地侧过身,将脸埋向冰冷而带着织物味道的沙发靠背,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睁得很大,毫无睡意。
仅仅一墙之隔的卧室里,睡着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和他们共同的孩子,那个他本该用生命去守护的温暖归宿,可如今,他却被他亲手弄丢的信任铸成的一把锁,冰冷地隔在了外面。
而手机屏幕那头,连接着一个带着甜蜜伪装的毒液诱惑,一个足以将他拖入更深渊的陷阱,他既没有勇气再去触碰,也没有魄力去彻底切断。
这种悬在半空、进退维谷、被两种力量撕扯的境地,比任何明确的指责和愤怒的爆发,都更让他感到无比的煎熬和痛苦。
这是一种慢性的、凌迟般的精神折磨。
夜,还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黑暗中,王雨生睁着干涩发痛的眼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昏黄路灯投射进来的、模糊而摇曳的光斑。
沙发床底下那几根老旧的弹簧,固执地硌着他酸痛的背部和腰部,远不如家里那张旧床舒服,但这身体上的不适与疼痛,远不及他心里那万分之一撕扯的痛楚。
就在这时,扣在冰冷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无声地亮了一下,幽蓝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短暂地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像黑暗中一个无声冷笑的幽灵,嘲讽地眨了一下眼睛,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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