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上加霜
田武这条顶梁柱轰然倒塌,留下的是一个摇摇欲坠、债台高筑的家。
县医院的账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张都重如千钧,压得田老太和秀秀娘喘不过气。
矿上那点“意思意思”
的医药费,连个零头都不够。
田家曾经因为田武“捣腾”
而比别人家厚实些的家底,在昂贵的医药费和后续治疗费面前,如同烈日下的雪糕,迅速融化殆尽。
田武躺在炕上,下半身缠着厚厚的、散发着药味和淡淡腐臭味的绷带。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腰杆挺直的壮劳力,而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眼神浑浊、整日被疼痛和绝望折磨的废人。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夜整夜地呻吟,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易怒,稍有不如意就对身边的人破口大骂,摔打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
田老太守着儿子,曾经抱着金孙时的满足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甚于以往的刻薄和怨毒。
她那双三角眼像淬了毒,扫视着家里每一个人,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几乎成了田家新的背景音:
“丧门星!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妨的!”
她指着炕上因疼痛而扭曲着脸的田武,唾沫星子飞溅,“要不是你非要钻那黑窟窿,我儿能成这样?我老田家的顶梁柱能塌?!
你这个讨吃鬼!
妨主货!”
她不敢真对儿子撒气,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在秀秀娘身上。
秀秀娘低着头,默默地收拾着田武弄脏的被褥,或者熬着苦涩的中药,眼泪无声地流进药罐升腾的热气里。
她不敢辩驳,也不能辩驳。
在这个家里,她似乎永远背负着“生女娃”
和“妨夫”
的原罪。
“哭哭哭!
就知道哭!
哭能哭出钱来?哭能让我儿子站起来?”
田老太的骂声更加尖利,“丧门星!
哭丧着脸给谁看?还不滚出去挣钱!
等着喝西北风啊?等着我老婆子去要饭养你们这一窝子?”
现实的压力像冰冷的绞索,越收越紧。
秀秀娘抹干眼泪,把刚满两岁、正是最缠人时候的强强往田老太怀里一塞:“娘,你看会儿强强,我……我去镇上看看,找个活儿。”
田老太抱着强强,像抱着烫手山芋,立刻又骂开了:“看孩子?我看得了吗?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伺候炕上那个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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