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里的芥蒂把急躁的气酿成和解的甜
万星藤的气根在巷口垂成帘,共禾的孙女“和禾”
正蹲在藤编的簸箕旁捡缘聚花籽——刚才住店的旅客老周急着赶车,嫌她爷爷老傅慢悠悠地找藤制纪念品,嘟囔了句“磨磨蹭蹭,不像当年一起跑船时利索了”
,老傅手里的藤盒“啪”
地掉在地上,盒盖摔出道缝,两人僵在那,空气都像被藤条缠紧了。
“和儿,把这袋新炒的缘聚花籽给老周送去,就说让他路上当零嘴。”
娘用藤条捆着花籽袋,结打得松松的,“你爷爷和他年轻时在船上,分吃一块干粮都觉得香,这点气,过会儿就散了。”
和禾捏着花籽袋,指尖沾着细碎的花壳。
“周爷爷说话太冲了,”
她往巷口望,老周正站在藤制的站牌下跺脚,“爷爷都七十多了,哪能跟年轻时比,他就不能好好说吗?”
奶奶坐在藤架下的石凳上,用藤线修补那只摔裂的藤盒,线在裂缝处绕出细密的结。
“当年你太爷爷和老周跑船,在海上遇着风暴,老周为了救你太爷爷,腿被桅杆砸伤了,”
奶奶把补好的藤盒举到光下,裂缝几乎看不出来,“老伙计就像这藤盒,磕磕碰碰难免,真要散了,比谁都心疼——气头上的话,当不得真。”
和禾想起爷爷常说的“那年在南海,老周把最后一口淡水给了我”
,还有老周总爱炫耀的“你爷爷当年为了给我抢治腿的药,跟人差点打起来”
。
这些藏在岁月里的暖,此刻被一句气话盖着,像被雨打蔫的缘聚花,看着垂头丧气,其实根还活着。
夏晚星太奶奶在《和记》里写过:“老交情像老藤,盘根错节,哪能因为一阵风就断了?就像酱缸偶尔进了沙,搅一搅,淘一淘,照样能酿出好味。
这‘气了老朋友’的芥蒂,不是怨,是急着证明‘我还在乎你’的笨法子,像老藤被风刮得互相抽打,看着凶,缠得反倒更紧。”
巷尾的张叔年轻时和老傅合伙开藤器铺,为了“该进硬藤还是软藤”
吵过架,张叔把藤刀往桌上一拍,说“这铺子你自己开吧”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扛着捆最好的软藤来,说“昨晚想了想,你说的对”
。
现在俩老头还总拌嘴,却每天一起在藤架下喝茶。
李姐来孙后代的老伴和老周是棋友,上次因为一步棋吵得脸红脖子粗,老伴摔了棋盘,说“再也不跟你下了”
,结果过了三天,自己揣着新棋子去敲门,说“再杀三局,输了的请喝缘聚花茶”
。
和禾走到站牌下,把花籽袋往老周手里塞:“爷爷让我给您的,他说……他说那藤盒没摔坏,等您回来接着刻字。”
老周捏着花籽袋,指节泛白,喉结动了动:“我刚才……话说重了。”
他往藤器店的方向望,老傅正扒着门框看,看见他望过来,赶紧缩回脖子,像个犯错的孩子。
车来了,老周却没上,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沉。
“你爷爷那藤盒,”
他对和禾说,“我记得他当年在船上刻了一半,说要等咱都上岸了再刻完,我这趟回来,就是想陪他刻完的。”
老傅听见动静,从屋里端出两盏藤制的茶杯,茶是刚泡的缘聚花茶,热气裹着香飘出来。
“坐吧,”
他的声音有点硬,却把茶杯往老周面前推了推,“茶凉了。”
老周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说“还是你泡的茶对味”
,两人没提刚才的气话,却都耸了肩。
娘端来刚蒸的缘聚花糕,放在藤编的托盘里:“我就知道你俩没正经生气,这糕里加了老冰糖,甜丝丝的,消气。”
奶奶把补好的藤盒放在桌上,盒盖上刻了一半的船锚纹旁边,老周拿起刻刀,慢慢往下续刻,阳光透过藤叶落在两人的手上,像给岁月的结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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