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原先沉重的黑云变得稀薄疏淡,像是稀释过后的颜料,还能从云朵背后隐隐约约看见清朗的月光,那种柔和的光辉看上去反倒像是暖的。
连易延刚刚在包间里向众人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想出来透会儿气,实际上是想抽根烟。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拿了根烟,摁打火机的手却不太稳定,摁了几次都没打着火,像是打火机故意在跟他作对。
连易延又试了一次,小小的火苗跃动出现在他眼前,点燃后,连易延深深地吸了口烟,感觉脑袋清醒不少。
或许他今天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他不在,那么这顿饭想必还有吃得和乐融融的可能性。
连易延清楚地知道,洛鸢对于徐家容和邓经理并没有恶意,从头到尾他憎恶的对象只有自己,剩下的人作为洛鸢的旧相识,不过是被无辜迁怒的牺牲品。
早知道就该回酒店,哪怕跟晏铭干瞪眼也好过在这里成为扰人兴致的罪魁祸首。
在场所有的明眼人应该都看出了连易延跟洛鸢之间的不对劲,只不过他们不敢问,即使问了,连易延也不会答。
二月底的上海依旧寒冷,连易延只穿着单薄的队服,冷风从领口灌进身体,寒意密密麻麻爬上后背,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脊骨。
寒风和香烟让连易延此刻的头脑无比清醒,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冷静地回想一下今天的这场闹剧,洛鸢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仿佛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一字不落。
洛鸢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说那些话时的语调,说那些话时的抑扬顿挫,全都化为具象,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
连易延听见雨水从树叶间滴落的声音,不过短短几秒,具象似乎就变成了现实。
隔着白色的烟雾,连易延再次看见了洛鸢。
离比赛场馆后台的重逢只过去了不到几个小时,甚至前几分钟,他们还坐在同一个屋子里吃饭,可现在再见面,依旧觉得陌生。
这种距离上的亲近只会令他们更加疏远。
明明靠得这么近,想说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没有任何喜悦,有的只是痛苦与难堪。
既然如此,洛鸢从包厢里追出来,是为了再次将那些不体面彻底扯碎,直到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遮掩吗?
连易延想不明白。
留有余地是件好事,但很明显洛鸢不懂这个道理。
洛鸢紧逼不放,洛鸢穷追不舍,而他终于能好好看着洛鸢,更仔细地去看,亲眼看着洛鸢一步一步,由远及近,走向他。
等洛鸢走到他面前站定时,连易延才发现,洛鸢似乎长得更高了,也更瘦了。
连易延想起男生的青春期好像会结束得更晚一些,洛鸢正处在十九岁的年纪,长个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只是觉得陌生,陌生在洛鸢的这些变化他都不曾见证,在那些与他无关的地方,洛鸢已经自顾自地改变了。
洛鸢没有穿队服,估计是在回基地的时候就换上了私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戴兜帽,将紫黑色的头发遮住大半,露出那双有点亮的眼睛,以及眼角处若隐若现的淡红色胎记。
黑色的耳机线被扯下,直直地垂在卫衣前面,衣服胸口处印着花体的英文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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