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寅正点卯
回到北镇抚司衙署时,寅时的更鼓刚刚敲过不久。
天色依旧沉暗如墨,只是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一丝鱼肚白,预示着长夜将尽。
雨停了,但湿冷的雾气弥漫在衙署的重重院落之间,比雨水更添几分阴寒。
林黯没有回自己的值房,那里或许已被张奎的眼线盯死。
他凭借记忆,绕到衙署后厨附近一处堆放杂物柴薪的破旧棚屋。
这里平日少有人至,只有几个粗使杂役会在固定时辰前来取柴。
他寻了个最角落、被干柴遮挡大半的狭小空间,蜷缩下来。
体内的毒素如同潜伏的毒蛇,在短暂的平静后再次开始啮咬他的经脉。
清心莲的药效正在消退,脏腑的灼痛和四肢的酸软无力感愈发清晰。
他不敢耽搁,立刻依照《基础吐纳诀》的法门,尝试搬运那丝微弱的内力,对抗毒性,同时争分夺秒地恢复些许体力与精神。
吐纳带来的细微暖流在冰冷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所过之处,刺痛稍缓,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却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沈一刀的话,以及昨夜在富贵坊外听到的只言片语。
赵虎……赌债……心神不宁……来路不正的钱财……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条能勒紧赵虎脖颈,也能为自己争取生机的绳索。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身体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当远处传来卯初的钟声,衙署内开始有了人声和走动声时,林黯才缓缓睁开眼。
虽然依旧疲惫,眼神却比昨夜清明了许多,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沉淀下来的冷静。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半干、却已皱巴巴、沾着泥污的飞鱼服,将绣春刀佩好,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柴薪霉味的空气,走出了棚屋。
点卯,是北镇抚司每日雷打不动的规矩。
所有在京、无特殊差事的锦衣卫官校,都需在卯正时分至衙署大堂前集合,由当值的上官查验人数,分派日常职司。
这也是林黯今日必须露面,甚至可能是唯一能“合理”
接触到赵虎的场合。
大堂前的空地上,已经稀稀落落站了数十人。
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晨雾中氤氲不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宿夜未醒的慵懒,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打量彼此的目光。
林黯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几道视线。
有漠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打量。
他中毒濒死、又“奇迹般”
出现在点卯场上的消息,恐怕早已在某些小圈子里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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