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芙蓉女儿诔情殇暗结
抄检大观园的余波,并未随着队伍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最终化作吞噬生命的暗涌。
被撵出园的晴雯,当夜便病倒在她那破败的姑舅哥哥家中。
她本就性子刚烈,受此冤屈,又兼风寒入体,病势如山倒,不过几日功夫,便已到了弥留之际。
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进园子,带着下人之间隐秘的唏嘘与一丝兔死狐悲的凉意。
怡红院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袭人默默垂泪,麝月等人也面带戚容,却无人敢在王夫人震怒的余威下多言一句。
宝玉更是如同失了魂,他虽懵懂,却也知晴雯此去凶多吉少,心中那份混杂着愧疚、无力与悲伤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坐着,偶尔喃喃念叨着“晴雯”
的名字。
这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冤屈与绝望,如同黑色的养料,源源不断地被弥漫在贾府上空的干扰源气息汲取。
苏瑾能清晰地“感觉”
到,那股阴冷的意志在欢愉地颤栗,它乐于见到美好被摧毁,纯洁被玷污,真情被扼杀。
晴雯的悲剧,正是它精心催化下的“杰作”
。
这一日傍晚,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得一片凄艳。
宝玉终于从房中走出,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决绝。
他命麝月备下香案、果品,又亲自研墨铺纸,就在沁芳闸旁、那日与黛玉共读《西厢》的山石之上,沐浴着血色夕阳,含泪写下了那篇字字泣血的《芙蓉女儿诔》。
诔文华彩悲怆,将晴雯比作被谗言所害的芙蓉花神,极力赞颂其清洁与刚烈,痛斥迫害者的狠毒与昏聩。
这不仅是祭奠晴雯,更是宝玉对那压抑人性、戕害美好的封建礼教与家族黑暗,一次发自灵魂的控诉与呐喊。
当那饱含血泪的诔文被宝玉哽咽着念出,悲声随风飘散,传入潇湘馆时,正凭窗而立的黛玉,身子猛地一晃。
“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花原自怯,岂奈狂飙?柳本多愁,何禁骤雨!”
……“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
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针,深深刺入黛玉的心中。
她与晴雯,何尝没有相似之处?一样的孤高,一样的真性情,一样的在在这“风刀霜剑”
中艰难求存。
晴雯今日之惨死,焉知不是她林黛玉明日之写照?那“狂飙”
,那“骤雨”
,那“见嫉”
,那“遭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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