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才惊帝心掌故女官
自那夜蓬莱殿风波后,太平公主沉寂了许多。
她不再动辄为薛绍的冷淡哭闹,但眉宇间那份属于少女的明媚光彩,却也黯淡了不少。
她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宫中,有时对着书卷发呆,有时则听着苏瑾讲述前朝旧事、典章制度,眼神却常常飘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瑾知道,那夜的话在她心中种下了种子,但破土发芽,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薛绍那边,自武则天“派人过问”
后,对太平的礼节愈发周全,几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甚至偶尔会主动寻些话题,陪她用膳、散步。
但那层隔阂,那源自心底的疏离,却如同无形的琉璃罩,将两人隔开。
太平能感觉到,这份“改善”
更像是一种奉命行事,而非情之所至,这让她在短暂的慰藉后,感到更深的无力与悲哀。
这一日,武则天于麟德殿设宴,并非大宴群臣,而是邀请了一些宗室亲贵、文学侍从之臣,名为赏玩新贡的牡丹,实则为一次小范围的政治联谊与考察。
太平公主自然在列,苏瑾作为她的女史,亦随侍在旁。
殿内暖香浮动,衣香鬓影。
盛放的牡丹陈列四周,争奇斗艳,但众人的注意力,更多是集中在御座之上的武则天,以及她与几位重臣、学士看似随意的交谈上。
话题从牡丹品类,渐渐引申到古今花卉记载、祥瑞征兆,乃至前朝宫廷旧制。
一位以博闻强识着称的老学士,在谈及本朝宫殿命名沿革时,为了彰显学问,故意抛出了一个较为冷僻的问题:“却不知这麟德殿之名,始于何典?与前隋‘麟趾殿’可有渊源?其中规制异同,诸位可知其详?”
问题一出,席间略有沉默。
麟德殿乃本朝重要宫殿,其名由来大多知晓与祥瑞相关,但具体典故细节,以及与隋宫的确切对比规制,却非人人能详述透彻。
那老学士抚须微笑,颇有几分自得。
太平坐在下首,有些心不在焉,她对这类考据问题向来兴趣缺缺。
武则天目光扫过席间,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太平身后垂首侍立的苏瑾身上。
“苏才人,”
武则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朕听闻你平日为太平讲读,涉猎颇广。
对此,可有见解?”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瑾身上。
太平也诧异地抬起头,看向苏瑾,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那老学士更是目光炯炯,带着审视与些许不以为然,显然不信一个深宫女史能答出如此专业的问题。
苏瑾心中微凛,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她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姿态从容,声音清越平和:“回皇后娘娘,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只是平日侍奉公主殿下读书,于杂家典籍中偶见零星记载,或可补阙。”
她略一沉吟,便娓娓道来:“麟德殿之名,确源于祥瑞。
据《旧仪》残卷及《祥瑞志》所载,高宗皇帝龙朔年间,有麒麟现于禁苑,蹈舞而后踪趾印于斯地,遂诏于此建殿,因以为名,取‘麟趾呈祥,德被天下’之意。
此乃本朝新创,与前隋‘麟趾殿’虽同取麟趾之象,然立意不同。
隋殿取其《诗经》‘麟之趾,振振公子’之典,意在宗室繁盛;本朝麟德殿,则更重‘德政泽被’之宏旨。”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规制,隋之麟趾殿,依《大业杂记》所述,偏重宴游观赏,建制华美精巧;而本朝麟德殿,据《营缮令》与《阁本图》推演,更重礼仪朝会功能,殿基更高,格局更显恢弘肃穆,殿前广场开阔,便于陈设仪仗,殿内楹柱布局亦暗合君臣之礼。
细微之处,如鸱吻样式、阶前丹墀数量,皆有本朝定制,与隋制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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