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水底尸抱碑
血浪漩涡还在江心翻腾,粘稠的血沫子裹着枯枝烂叶打着旋儿往下沉,腥气冲得人脑仁子发木。
那块刻着卸岭斧纹的青铜碎片就躺在罗烈脚边的黑石头上,暗红的血水顺着铜锈沟壑往下淌,斧刃位置粘着的几缕幽绿粘丝还在微微蜷曲,像刚从毒虫肚子里扯出来的脏肠子。
铁牛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喉咙里“嗬嗬”
的倒气声拉得老长,那条废腿的骨头茬子在湿石上刮出刺耳的“嘎吱”
响。
他认得那斧头印子!
卸岭老堂口供桌上,翻天鹞子魁首那把开山斧的刃口上,就錾着这一模一样的凶纹!
疤脸哥咽气前喷着血沫子吼出来的“铜鼓山鬼祠堂”
、“绞碎魁首的铁轮子”
……全压在这块沾着绿丝的烂铜上了!
“操……操他祖宗……”
刀七瘫在石锁怀里,肋下箭洞崩开的烂肉被血水糊住,甜腥的腐味混着江风里的血气往鼻子里钻,熏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那只独眼死盯着漩涡里翻腾的血浆,浑浊的眼底爬满了惊惧的红丝,“这……这他妈是……是泡尸水啊……”
石锁架着他,断臂的伤口被湿冷的江风一激,里面的骨头缝像塞了冰针,刺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他灰败的脸绷得死紧,牙关咬得腮帮子上的筋肉一棱一棱地鼓。
魁首的斧头纹……搅碎翻天鹞子的铁轮……这血水底下,到底埋了多少卸岭老兄弟的骨头?
陈启后背死死抵着湿冷的岩壁,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胸口那方硬疙瘩隔着湿透的破布,烫得像块刚扒出炉膛的炭。
爹的笔记本还摊在脚边的泥水里,被血水溅湿的纸页上,“门启之时,星斗易位”
几个字糊成了一团暗红的污迹。
他盯着江心那口翻腾的血色巨涡,喉咙发干。
门……这就是爹笔记里说的“门”
?卸岭斧纹的青铜碎块从里面漂出来,搅碎魁首的凶器……是不是也在这血水底下?
罗烈魁伟的身躯如同钉死在旋涡边缘的礁石。
玄铁陌刀深插岩缝,刀柄在他紧握的巨掌下纹丝不动。
他那双熔岩凝固的血眸深处,赤红的流焰无声翻涌,死死锁住血涡中心那最粘稠、最暗沉的漩涡眼。
肩头斜插的箭杆断茬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乌光。
他没有看脚边的青铜碎片,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锥,穿透翻涌的血浪,直刺江底。
“镇水位。”
他低沉的声音砸在呼啸的江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腥气,“三才缺一,水眼不闭。”
他猛地扭头,熔岩般的视线扫过瘫在石锁臂弯里的刀七,扫过僵立如石像的铁牛,最后落在陈启身上,又猛地钉在蜷缩在岩窝阴影里、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苏离身上。
苏离歪在一块背风的凹岩下,龟甲炸裂后留下的深凹伤口被厚厚的污秽药膏和粗布裹着,边缘渗出乌黑的毒液,混着雨水在身下积了一小滩粘稠的黑水。
那张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嘴唇灰败干裂,眼窝深陷,眼皮无力地耷拉着,露出的缝隙里一片死寂的浑浊。
那只枯瘦的左手却死死攥着半块边缘锋利、沾满泥污血痂的龟甲残片,指节勒得发白。
“摸金。”
罗烈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凝滞的空气里,“龟甲开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离身上。
刀七喉咙里滚出半声被血沫堵住的呛咳,独眼里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石锁架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紧。
铁牛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浑浊的独眼转向那个蜷缩的瘦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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