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名媛惊鸿
黄浦江入夜,霓虹染得浑浊的水面流淌着一层诡异浮彩。
“黑玫瑰”
号巨大的黑色船体如同蛰伏的巨兽,浑身锚链缠绕,沉甸甸地压在十六铺码头边。
船头指向黑沉沉的外海方向,那朵妖冶的红玫瑰纹饰在探照灯下泛着血痂般的暗哑光泽,倒映在油腻的水波里微微扭曲。
空气粘稠,混杂着劣质香水、雪茄、码头垃圾的腐败腥气,以及隐隐压迫着神经的……另一种寒意。
陈默——此时是南洋富商陈公子——随着侍者的引导,踏上那架铺着厚厚深红绒毯的舷梯。
月白西服在船舷入口刺眼的汽灯下白得有些失真,他微抬下颌,金丝眼镜挡住了眼底沉淀的警惕,脸上挂着一丝初涉奢华场所该有的、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矜持。
宴会厅远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奢靡空洞。
水晶吊灯如同倒悬的冰瀑,将冰冷的光线折射在贴满金箔的舱壁和深色柚木地板上,晃得人眼晕。
高背绒面沙发围出一个个小圈子,西装革履的绅士和珠光宝气的名媛们低笑交谈,杯觥交错,空气里飘着醇厚的红酒和香水混合的甜腻气息,刻意掩盖着某些沉在底下的、如同暗礁般的交易气息。
陈默的目光如穿花蝴蝶,似在欣赏,实则飞快扫描。
藤原健次和他的阴阳师正坐于主厅远端一个临窗的角落,如同两尊石像。
藤原轻轻摇晃着手中琥珀色的酒液,深藏青色的西服在光影下如同凝墨,那根嵌着菊纹铜镜的手杖横置膝上,镜面在吊灯光线下流淌着深不可测的幽光。
瘦小的阴阳师缩在阴影更深的椅子里,羽织和礼帽遮掩了一切,唯有一只裹在黑色手套里的枯手按在手杖中段,指骨青灰。
他们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冷一些,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真空地带。
陈默收回视线,指尖在冰凉的高脚杯壁轻轻摩挲,杯中香槟的气泡无声破灭。
他寻了个靠近厅心位置的角落沙发,状似随意地坐下,背部紧贴着冰冷的金箔墙壁,既不易被注意,又能将核心展台——那个尚未揭开帷幕、被两个穿黑衣的沉默侍者看守的玻璃柜——以及大部分宾客的动向尽收眼底。
他看似放松地翘起腿,月白色裤管下,皮鞋鞋尖却在厚实的地毯上微微调整着角度,确保随时能以最小的动作发力扑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杯光鬓影下的暗流无声涌动,各色面孔下是叵测的盘算。
就在空气因等待而微微凝滞,一些耐性不佳的宾客开始低声交谈时——
宴会厅入口的光影轻轻摇曳了一下。
所有人的声音都为之一滞。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冷孤绝的气息如同山涧寒溪,瞬间席卷了这片浮华燥热的区域。
她来了。
并非盛装华服。
一袭极简无饰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如同夜色中沉静的翡翠,柔滑而厚重,沿着峰峦起伏的身体曲线流淌而下,恰到好处地包裹着每一寸骨肉,开衩直至腿弯,却又矜持地收敛着锋芒。
步履无声,行走间却似踏着无形的韵律,踩碎了光怪陆离的觥筹光影。
灯光落在那张脸上。
苍白,却非病态,而是玉质的冷光。
眉如墨画,并不高挑却极清冽地斜飞入鬓角,衬得下方那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
鼻梁笔直精巧,唇色是天然的、极淡漠的胭脂色,微微抿着,线条冷硬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慈悲的意味。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低髻,仅斜插一枚看不出年代的素银扁簪,簪头微尖,寒芒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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