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故人之子殇
冰冷的污水浸透了半条裤管,刺骨的寒意如同毒针顺着麻木的腿骨往上钻。
陈启蜷缩在堆满油污泔水桶的死胡同深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滑腻的砖墙,每一次剧烈喘息都喷出混杂着血腥气的白雾,肺叶火烧火燎得快要炸开。
怀里紧攥的那小撮纸莎草碎屑,如同烧红的炭块烙在掌心,混合着指缝间凝固的血污和炭黑碎渣,散发着肮脏又滚烫的力量。
月光吝啬地洒下,勉强照亮胡同口几块破碎的瓷片和冻得发硬的烂菜叶。
影傀!
那张鬼气森森、半青铜半金属的冰冷鬼面仿佛悬在鼻尖!
那致命一击的阴风似乎还在后颈伤口处刮擦!
他强迫自己冷静。
肯特拍卖会上那短暂的黑暗里,当无形的精神冲击席卷全场,怀中铜印传来的灼热搏动和地图压痕的诡异共鸣绝非巧合!
那是一种更清晰的牵引!
比发丘印的血脉感应更加具体,直接指向那个压痕的主人!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几张脸:那些依附陈家却又似敌似友的势力……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沈玉楼!
此人其貌不扬,微胖,年轻时曾是陈远山商队里负责西南山货采买的得力副手。
陈启幼时去商号玩耍时,总见到这个笑容可掬、说话和气、总抓些新奇果子点心塞给他的沈大叔。
父亲私下说过一句,玉楼办事“有古意”
,意思是虽然油滑精明,但似乎还守着些老辈江湖人所谓的“规矩”
和“知恩图报”
。
父亲生前待他颇为宽厚,甚至在他被对家陷害吃上人命官司时,是父亲舍了面子和银钱上下打点,才把他从死牢里捞出来。
这是陈启在绝境中能想到的唯一一丝微弱“人情”
。
他避开灯火通明的大路,凭着模糊的记忆,在蛛网般狭窄逼仄、污水冻结的弄堂里潜行。
肩膀箭伤处的麻木感向下蔓延到了指尖,每一次迈步都如同拖着石碾。
终于,在一个挂着褪色“同盛昌”
匾额的杂货铺旁,拐进了一条更隐蔽的小巷。
巷底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紧闭,门旁一株病歪歪的老石榴树在寒风中摇曳着干枯的枝条。
他喘息着,用冻得发僵的手背敲了敲门板。
笃…笃笃…
三长两短。
这是当年沈玉楼托人往陈家送年礼、避开某些耳目时惯用的敲门暗号。
里面先是死寂一片。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扉上开启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只混浊、警惕的眼睛贴在门缝后扫视着。
当目光落在陈启那张脏污炭灰糊花、但依稀能辨出轮廓的脸上时,那眼睛猛地瞪圆!
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陈启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慌乱的情绪!
“小…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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