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渡琼州
咸淳九年二月,南海的风暴像头被激怒的巨兽。
周益死死攥着船舵,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十二艘福船在浪峰谷底间浮沉,桅杆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暴拧成齑粉。
船舱里传来压抑的呻吟,有人用缴获的元军黑旗包扎伤口,旗上的
“元”
字被血浸透,像块正在腐烂的伤疤。
不知谁起了个头,低低哼起《鹧鸪天》,唱到
“中原乱,簪缨散,几时收”
时,声音突然哽咽,化作一声被风浪撕碎的呜咽。
“头儿,燕姑娘又烧起来了!”
南宫云的呼喊穿透雨幕。
周益回头,看见他跌跌撞撞爬上来,白衫已成灰黑色,怀里抱着药箱,发间还沾着燕红叶的血。
船舱内,燕红叶蜷缩在铺着海藻的床板上,眉心烫得能煎熟鸡蛋,右手却仍死死攥着什么
——
是他昨天塞进她掌心的军犬勋章。
“别丢下我...
飞雁镇的火...”
她呓语着,冷汗浸透中衣,左肩的绷带渗出黑血。
周益蹲下身,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勋章上
“闪电”
的刻字已被攥出体温。
他想起昨天给她换药时,看见她后背交错的旧疤,其中一道从肩胛骨蜿蜒至腰际,像条被烧伤的蛇
——
那是西夏人用烧红的锁链抽的。
“放心,我哪儿也不去。”
他低声说,用海水沾湿布条敷在她额上,“等你醒了,还要教黎族小子们怎么用透骨钉呢。”
她似乎听见了,睫毛颤动两下,掌心却又死死蜷起,攥住他的手腕。
周益没抽回手,任她指甲掐进自己皮肉,直到南宫云递来退烧药,才轻轻将她的手放进被窝。
船身突然剧烈倾斜,海水灌进船舱。
张老抱着火铳零件滚到墙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浑浊的眼睛却仍盯着手中的铜制枪管。
南宫云递去一碗热粥,粥面上漂着几粒青稞:“老东西,你手抖得比船还厉害。”
张老却一把夺过碗,滚烫的粥灌进喉咙也不眨眼:“等老子造出连珠火铳,让元狗尝尝什么叫手抖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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