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松树
阿远说的那棵松树,墨尘一直记在心里。
春天的时候,他跟着阿远和小荷去了一趟天衍宗的后山。
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又爬了很长的一段坡,才到了那处悬崖边上。
那棵松树果然很大,比墨尘见过的所有松树都粗,树干呈深褐色,布满了裂纹,一道一道的,像老人手上的皱纹。
站在树下抬头看,看不见树顶,满眼都是针叶和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碎碎的,亮亮的,像是有人把星星揉碎了撒在人头顶上。
墨尘在松树根下坐下来,和阿远当初坐的位置一样。
他靠着树干,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峦和云海,悬崖下的山谷深不见底,风从谷底吹上来,呼呼的,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硌手,但很结实,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经得住风吹雨打。
他侧过头,寻找树干上的字。
找了半天,终于在树干朝南的那一面找到了两个字——归去。
字已经模糊了,笔画之间填满了深色的苔藓,像被时间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但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的。
笔画很深,像是用什么东西硬生生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透着力气,刻字的人一定用了很大的劲儿,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烙进木头里,烙进时间里。
墨尘看着那两个字,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坐在这棵树下,面对着这片云海和群山,用一把小刀,一笔一划地刻下了这两个字。
他当时在想什么?是累了,是放下了,是想告诉后来人一些什么?墨尘不得而知,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坐在那两个字对面,隔着时间,隔着生死,隔着说不清的距离。
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松针沙沙响。
墨尘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声,忽然想起师父。
师父也喜欢一个人坐着,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远处的山,什么话也不说,一坐就是一下午。
师父心里装着苏晚,装了几百年,装到最后都装不下了,人走了,树替他活着。
陆姨心里也装着人,装着她师父,装着天衍宗,装着那些她教过的弟子。
她走不动了,就让阿远替她来坐一坐。
墨尘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小石头,圆润润的,灰白色的,是他从青溪村的溪边捡来的。
他把小石头放在那两个字下面,轻轻地靠过去,让石头贴着树干。
“陆姨,我替你坐过了。
这棵树很好,风很大,云很远。
你师父刻的字还在,你看见了没有?”
石头静静地靠着树干,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听。
风从谷底吹上来,吹过松针,吹过那两个字,吹过墨尘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气息。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那两个字一眼,转身走了。
下山的时候,阿远和小荷在山脚等他,三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回去,一路无话。
路过桃林的时候,墨尘停下来,去看了那棵最大的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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