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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裸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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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子仪弹琴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

不是那个在操场上把篮球男冻成冰雕的冷艳校花,不是那个在漫展上用冰锥般的眼神扫过所有人的冰山女神,不是那个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用最冷淡的语气否决别人方案的主席,也不是那个在李享面前嘟着嘴撒娇要他哄的小公主。

此刻吴子仪的侧脸被落地灯暖黄的光勾出极流畅的轮廓。

高马尾垂在肩后,几缕碎发贴在耳侧,随着弹到强音时身体微微后仰的动作轻轻晃动。

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每次弹到肖邦第一叙事曲那段极激昂的高潮时眉头会极细微地皱一下,像是在和琴键进行一场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对话。

李享坐在靠墙那张旧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

李享不识谱,不懂升C和降D的区别,不知道这段是呈示部还是再现部。

但李享能感觉到吴子仪每次弹到那个发声偏慢的升C小调时都会提前几秒踩踏板——这个细节她只提过一次,李享记住了。

吴子仪弹琴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李享,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掌声。

只需要琴。

但李享又很庆幸——因为她弹完一曲停下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向的人是李享。

吴子仪弹了很久,从肖邦弹到车尔尼,从车尔尼弹到贝多芬,每个曲子都从头到尾完整地弹了一遍。

中间没有休息,没有喝水,没有抬头。

最后吴子仪停下来,手指从琴键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极轻极慢地舒展开,偏过头看着李享。

她本以为这个音痴肯定早就听睡着了——上次在音乐厅里听肖邦的时候李享差点睡着,还被妈妈看到在打哈欠。

但现在她看到的是李享正坐在沙发上,那双平时总是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是那种走神的、空洞的、在发呆的眼神,是那种专注到让她觉得李享刚才一直在数她弹了多少个音符的眼神——虽然她知道李享根本数不过来。

“你居然没睡着?”

吴子仪的嘴角翘起一道极轻极淡的弧度,“上次你在音乐厅里听肖邦的时候差点睡着,还被我妈看到你在打哈欠。

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嗯?”

“谁说我没睡——我睡了。”

李享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住,“但你刚才弹到车尔尼那段右手琶音的时候力度比平时大了,把我震醒了。”

“你又在编。”

吴子仪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你根本分不清哪个是车尔尼——上次在车上你把车尔尼说成是贝多芬,还说车尔尼是不是开车的。

这个梗我记一辈子——哼。”

“今天不一样。”

李享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身体微微前倾,“今天你把每个曲子都弹得很用力。

不是那种手指用力的用力,是那种想把今天所有时间都补回来的用力。

刚才有个音你弹重了——就是你每次弹到这个升C小调的时候都会提前好几秒踩踏板,因为那根琴键的发声偏慢。”

李享顿了顿,目光落在吴子仪的手指上。

“这个细节我记住了。

你以前说过十年前在琴行摸到的那台斯坦威也有一根琴键发声偏慢,所以后来每次弹到这个音你都会这样踩踏板。

这是肌肉记忆。”

吴子仪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很久。

十年前那台破斯坦威的发声偏慢,她只在李享面前提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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