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汗滴里(第2页)
看清是青林,他愣了愣,眼神里带着疑惑:“正是在下。
足下是?”
“我叫青林,迷路了,”
青林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从……从很远的地方来。”
李绅的目光在他的短袖上停了停,没多问,只是笑了笑:“迷路到樊川的稻田里,倒是稀奇。
坐吧,田埂虽硬,总比站着强。”
青林在他旁边坐下,才看清他膝盖上的本子是麻纸的,上面用毛笔写着些字,还有几行被汗渍晕了,看不清。
最上面一行写着“观农”
两个字,墨迹挺深,像是用力写的。
“先生在看他们干活?”
青林问。
“嗯。”
李绅抬头望着田里,“家父曾官至县令,我小时跟着他看过农人劳作,总记着这份辛苦。
如今闲居在此,想着写点什么,却总觉得抓不住那股劲儿。”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弯腰锄草的农妇:“你看她,怀里还裹着个娃娃,怕不是刚断奶,就得来地里挣口饭吃。
这太阳毒成这样,咱坐着都嫌热,她得弯着腰干一下午,你说这汗珠得掉多少?”
青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农妇确实背着个竹编的小背篓,里面露出个小脑袋,大概刚会坐。
她锄几下,就得直起腰喘口气,用袖子抹把脸,再接着干,动作慢得像只累坏的蜗牛。
“这稻子……得种多久才能收啊?”
青林问。
“从头年冬天翻地,到开春下种,再到夏天锄草、施肥、浇水,得耗大半年,”
李绅掰着手指头数,“中间要是遇上旱涝虫灾,一年的辛苦就全打水漂了。
可就算收成好,交完租子,剩下的也够一家子勉强糊口。”
他突然叹了口气:“我前几日在长安城里,见达官贵人宴饮,一桌子菜动不了几口就扔了,地上洒的酒比农人喝的井水还多。
他们哪里知道,碗里的一粒米,都是这样一滴汗摔八瓣换来的。”
青林心里一动。
这话说的,不就跟《悯农》里的意思对上了吗?他看着李绅手里的笔,突然有点激动——难道这首诗,就要从这田埂上写出来了?
日头爬到头顶,像个烧红的铜盆。
田里的农人开始往田埂这边挪,想躲躲最毒的日头。
刚才那个背娃娃的农妇走过来,解开背篓,拿出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半,泡在瓦罐的水里,小口小口地啃。
“张嫂子,歇着呢?”
李绅跟她打招呼。
农妇抬起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李十七郎还在看啊?这天儿,不怕晒中暑?”
“看你们干活,心里踏实,”
李绅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块麦饼,递过去,“尝尝这个,比窝头软和点。”
农妇摆手:“那哪行,您是读书人,吃的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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