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片足迹与黑暗轮廓
灰白,无边无际的灰白。
黯淡、均匀、仿佛凝固了的、冰冷的光,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空气、甚至从构成“地面”
的、光滑漆黑的材质内部散发出来,照亮了这片死寂、空旷、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巨大空间。
头顶,是高不可及的、同样灰白色的、光滑的、非自然的穹顶,如同倒扣的巨大碗盖,将一切生机、一切变化、一切不属于这片灰白死寂的“杂质”
,牢牢地封存在这永恒的、冰冷的、寂静的坟墓之中。
周诚背负着司晓艺冰冷、轻得可怕的身体,在光滑漆黑、覆盖着松软灰白尘埃的“地面”
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前行。
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牵扯着全身早已麻木却依旧刺痛的伤口,也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留下唯一清晰的、沙沙的、孤独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微弱,却固执地对抗着这片空间那深沉的、背景噪音般的、永恒的、来自“回响”
本身的、冰冷的嗡鸣。
司晓艺的头颅无力地垂在他的肩头,冰冷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沿着皮肤,渗入骨髓,冻结血液。
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有在他偶尔停下脚步,侧耳凝神时,才能捕捉到那一丝极其细微、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气流通过冰冷喉咙的、嗬嗬的声响。
她额头上那枚冰冷的、暗金色的烙印,在灰白暗淡的光线下,依旧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垂死的萤火虫般,微弱地明灭着,散发着一种与这片灰白死寂格格不入的、非人的、冰冷的、却异常“清晰”
的存在感。
而她虚握在掌心的那块暗银色薄片,自从被他放在她手中后,就一直静静地、冰冷地躺着,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与“守密人”
卷轴或林晖日志附录产生更明显的共鸣。
仿佛它只是一块普通的、蒙尘的、冰冷的金属片,在这片灰白死寂的废墟中,偶然被尘埃半掩,又被偶然拾起。
希望,如同沙漠旅人眼中海市蜃楼的绿洲,遥不可及,随时可能消散。
但周诚没有停下脚步。
停下来,就意味着放弃,意味着在这片冰冷的、永恒的、灰白的死寂中,与司晓艺一起,被慢慢冻结,被尘埃覆盖,最终化为与那些扭曲“残骸”
无异的、冰冷的、毫无意义的、灰白的、永恒的寂静的一部分。
他必须走,必须向前。
哪怕前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是更加扭曲的废墟,是更加不可名状的危险。
至少,那里“有东西”
。
而有东西,就意味着“不同”
,意味着“可能”
,哪怕那可能是更加致命的陷阱。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那片在灰白“地平线”
上连绵起伏、更加巨大、更加扭曲、也更加黑暗的、轮廓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坍塌的山脉,可能是巨型建筑的遗骸,也可能是某种更加无法理解的、非自然的、巨大的、凝固的、黑暗的“存在”
。
但至少,它是一个“目标”
,一个可以衡量距离、可以消耗体力、可以暂时转移对这片无边无际灰白死寂之恐惧的、“地方”
。
走。
不停地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脚下不断重复的、沙沙的脚步声,和背上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冰冷的重量,提醒着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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