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沼死林与锈蚀的门
暗红如血的暮色,被愈发深沉的、带着湿冷与腐败气息的墨色夜幕彻底吞噬。
岩洞外,风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并不安宁,它被无数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所填充——远处沼泽方向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如同气泡破裂又像粘液搅动的汩汩声;近处林间,枝叶无风自动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还有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的、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集体性低语呢喃,随着夜晚的降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侵蚀性。
周诚和司晓艺蜷缩在狭窄阴冷的岩洞里,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壁,几乎能听到彼此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简易的艾草汁液涂抹在身上,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勉强驱散了一些在洞口附近徘徊的、个头异常硕大、复眼闪烁着暗红微光的飞虫。
但那更深处、更本质的、源自这片被“地祸”
污染的大地本身的恶意与精神侵蚀,却如同无孔不入的毒雾,持续地试图钻入他们的意识。
“毒沼迷障……”
司晓艺望着洞口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恐惧,“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周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借着洞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暗红色天光(或许只是某种“地脉”
紊乱产生的辉光),再次审视着摊在膝上的、那张来自“守密人”
的古老卷轴。
地图上,代表“毒沼迷障”
的区域被用浓重的墨绿色和扭曲的符号标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警告:“瘴疠横行,毒虫潜伏,方向迷失,更有古之怨气与地脉溃毒交织,生灵勿近,近之则殆。”
“我们没有选择。”
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但平稳,“赤水镇已成死地绝境,北面雪山我们毫无准备。
只有这片沼泽,地图上显示其范围虽广,但并非没有贯穿的可能。
而且……‘守密人’提到,‘墙’的影子落下,‘它们’的眼睛在看着。
我猜测,像沼泽这种环境极端、能量场混乱、又充满‘异常’的地方,‘观测者’的‘视线’或许会受到干扰,它们的‘清理单元’也可能不那么容易深入。
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绕过‘注视’,继续东行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司晓艺:“但危险是实实在在的。
瘴气、毒虫、迷路、陷阱,还有那些‘古之怨气’和‘地脉溃毒’……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明天天亮就出发,趁白天视线好些。
今晚,我们必须尽量休息,恢复体力。”
司晓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努力对抗着肋下的疼痛和脑海中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混乱的低语。
周诚将最后一点艾草碎末堆在洞口内侧点燃,苦涩的烟雾升腾而起,多少驱散了一些试图涌入洞内的湿冷邪气。
然后,他握着匕首,背靠洞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警戒着洞外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这一夜,漫长而煎熬。
洞外的诡异声响时近时远,有时仿佛就在洞口外徘徊。
那种集体性的精神低语如同潮水,时而汹涌,时而退去,但始终存在着,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两人都只是断断续续地、浅度地睡了片刻,很快又被噩梦或身体的疼痛惊醒。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不再是那种暗红色,而是一种更加病态、更加惨淡的、仿佛被漂白过的灰白色时,两人都如同得到解脱般,挣扎着起身。
简单的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身体,就着岩壁上渗出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冰冷水珠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分食了最后一点难以下咽的块茎。
他们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周诚的匕首,简陋的树皮绳磁石“指南针”
,几根削尖的木棍,一些备用的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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