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与镜之间
周六晚上,十点四十分。
旧美术楼像一头僵卧在夜色里的巨兽残骸,沉默地匍匐在校园最僻静的西北角。
据说这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因为结构老化、电路隐患以及一系列真假难辨的闹鬼传闻,校方在两年前就已清空封存,只等资金到位便彻底拆除。
白日里,它只是校园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方块,但到了夜晚,尤其在无星无月的今夜,它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被时间遗弃的孤寂与阴森,便浓得化不开。
周诚站在距离大楼几十米外的一片枯败的冬青丛后,最后一次检查身上的东西。
强光手电、防身的战术笔、手机调到静音但开启了录音功能、用密封袋装好的粉笔头和那点暗红碎屑,还有那枚金属纽扣。
他没带多余的东西,轻装上阵,也方便应对意外。
夜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远处教学区的灯火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晕,模糊而遥远。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固执地停留着,司晓艺的好感度依然是那个刺眼的“0”
,倒计时无声流淌。
而关于今晚行动的红色警告字样,早已被他最小化,却仍在角落隐隐闪烁,如同一个冰冷的、不赞同的注视。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肺叶被刺得微痛。
没有退路。
十点五十五分。
他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走向旧美术楼黑洞洞的入口。
原本上锁的锈蚀铁门虚掩着,露出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嘎吱”
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周诚侧身闪入,立刻被更浓重的黑暗和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颜料和松节油挥发物残留的气味包围。
手电光切开黑暗,照亮了蒙尘厚重的大理石地面和同样积满灰尘的宽阔门厅。
废弃的宣传栏玻璃破碎,残破的海报在气流中微微颤动。
正对门厅的楼梯向上延伸,隐入更深的黑暗。
整栋楼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鼓内放大。
“三楼,西侧画室。”
他默念着引路人的指示,没有在一楼大厅过多停留,手电光扫过四周斑驳的墙壁和空洞的教室门窗,确认没有异常,便踏上了楼梯。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伴随着灰尘簌簌落下。
空气似乎越来越冷,一种并非完全来自气温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手电光柱在墙壁上晃动,映出各种古怪的阴影——剥落的墙皮形状狰狞,废弃画架的轮廓像是蹲伏的怪物,半开着的储物柜门内一片漆黑。
二楼的光景与一楼类似,只是教室门上的标识变成了“素描室”
、“水彩室”
。
走廊深处,仿佛有极轻微的、类似于纸张摩擦的窸窣声,但当周诚凝神去听时,又只剩下死寂。
他继续向上。
三楼的灰尘似乎更厚一些,空气也更凝滞。
西侧……他转向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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