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忆昔
烽烟剿匪忆犹长。
职调医庐侍父床。
药栏前畔对残阳。
步步尘泥是母肠。
父亲怒拔枪镇住恶吏的事,像风一样卷过四乡八村。
那些日子里,他总在夜里翻来覆去,香烟也是猛增到一天二包,看着手中的卷烟一明一暗思绪万千。
建国初期他在这一带剿匪,枪子儿可没少沾血,保不齐哪个漏网的匪徒,或是匪属藏在暗处记恨着。
母亲拖着我们二个孩子,在偏僻的大桥乡卫生院上班,实在太扎眼了。
“得让你娘挪个地方。”
一天清晨,父亲把大半支烟丢在地上使劲踩灭了,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人发慌。
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县上,跟领导红着脸说了半宿,唾沫星子溅在磨得发亮的办公桌上——不是为自己,是恳求着政府给母亲调个安稳去处。
没过多久,调令下来了:母亲去市里的结核病防治所。
她收拾行李时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我的小单袄叠了又叠,嘴角抿着笑意。
大桥乡的土坯房渐渐远了,马车颠簸着把我们拉进县城,荷花堤的老宅就在眼前。
青石板路缝里冒出青苔,木门上的铜环磨得锃亮,这是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梁上还悬着她儿时挂过的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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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进了巷口的托儿所。
起初总哭着要娘,后来发现满院子的孩子比家里热闹多了。
木头滑梯磨得光溜溜,铁皮青蛙一拧发条就蹦得老高,没人总抱着我,可手里攥着画片跟人换玻璃球时,倒也忘了想家。
周岁一个月后那天,母亲提着布包来接我,里面是新煮的鸡蛋,还有一小罐奶粉——1961年的柜台渐渐丰满起来,奶粉不再是稀罕物,奶糕粉装在印着红五星的纸袋里,售货员用秤称的时候,总能引来排队的人伸长脖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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