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拳风初起水为途
机管站的红砖大楼刚起脊时,墙缝里还嵌着新鲜的黄土,我家门前那片荒了十数年的空地,竟像是被谁施了法术,月余间就立起了两溜灰瓦楼房房,中间一道铁栅门漆得乌黑,日光底下泛着冷光。
后面几间高顶大屋尤其惹眼,木梁粗得要两人合抱,窗棂都比寻常人家的高,听隔壁二婶说,是要把镇上的机管站和广电站一并迁过来,那些能发出“滋滋”
声响的机器,往后就要在这泥地上扎根了。
大铁门里的空场填得平平整整,不知从哪拉来的草皮铺了半亩地,嫩得能掐出水来。
那时节我正跟周明华迷上了长拳。
起因是前阵子在巷口跟外街的半大孩子争吵,对方拎着铁尺木棍,我们赤手空拳脸些吃了亏,周明华鼻子淌着血说:“得练点真本事,总不能天天揣着砖头过日子。”
我们从废品站淘来本缺页的旧拳谱,纸页黄得发脆,上面的小人儿招式扭扭歪歪。
二人凑在路灯下琢磨了半宿,认定这“长拳”
最是威风,既能防身,打起来又有模有样。
新铺的草坪软乎乎的,摔着不疼,成了我们的秘密练武场。
每日天刚擦黑,铁栅门还没上闩,我们就猫着腰溜进去。
周明华总爱抢当“师父”
,捏着嗓子喊“沉肩坠肘”
,自己却把拳头抡得像风车;练“扫荡腿”
时能把草皮碾出个圈,惹得我笑他是“打桩机”
。
我偏爱翻跟头,总想着把拳谱里那个“后空翻”
练熟,觉得这招最能显本事,每次落地时都故意跺得草皮“沙沙”
响,仿佛自己真是江湖上的练家子。
那天傍晚,我们正练到“横劈”
一式,周明华刚把腿抬到齐腰高,就听身后传来声轻咳。
回头一瞧,铁栅门旁站着个穿蓝布工装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裤脚沾着机油,手里还拎着个扳手,想来是机管站的工人。
他没说话,只抱着胳膊瞧我们,眉峰微微蹙着,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我们顿时僵在原地,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周明华梗着脖子喊:“看啥?我们练拳呢!”
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这拳,你们是照着画儿练的?”
“咋了?不标准?”
周明华不服气,又把“扫荡腿”
抡了半圈,差点绊倒自己。
汉子摇摇头,把扳手往墙角一搁,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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