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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阴童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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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打翻的墨缸浸透靠山屯时,何绣娘正在油灯下捻着绣花针。

火苗被窗缝钻进来的阴风扯得东倒西歪,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我裹紧棉袄往炕头缩了缩,檐角夜枭的啼叫混着远处坟地的松涛声,把土坯房的温度又压低三分。

";二十年前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老绣娘忽然开口,针尖在发髻上蹭了蹭,";张翠花在柴房摔了个瓷实,六个多月的女胎就砸在青石板上。

";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她手背上陈年的老人斑跟着跳了跳。

那团血肉在接生布上蜷成虾米状,脐带还连着母体微微抽搐。

何绣娘说当时满屋都是铁锈味,混着张翠花撕心裂肺的嚎哭,震得房梁上的蛛网簌簌落灰。

李老三抄起门后的钉耙就要往血泊里戳,被老绣娘死死拽住胳膊:";作孽啊!

好歹裹张草席埋了...";

村南乱葬岗的冻土硬得像铁,女婴最后连块破布都没裹,草草扔进野狗刨开的坟坑。

何绣娘摸黑往坑里撒了把香灰,却听见土坷垃砸在肉胎上的闷响里,混着声猫叫似的呜咽。

";当家的说晦气!

";张翠花后来倚着门框抹泪,指甲在朽木上抠出五道白印,";可那晚我奶水胀得生疼,褥子底下总窸窸窣窣响,像有耗子啃我月子里的血垫子。

";

老绣娘说到这儿突然噤声。

油灯不知何时暗成绿豆大的一点,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纸上,噼啪声里隐约裹着婴啼。

她枯枝似的手指猛然扣住我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六子,你听!

二十年来每当下雪,那动静就格外清楚...";

炕桌上的灯盏忽地灭了。

黑暗中有湿冷的雾气漫过脚背,带着产房特有的血腥气。

远处传来李老三醉醺醺的咒骂,和铁锹刮过冻土的锐响,一声声仿佛刨在耳膜上。

二十年前,那时候她在村里给人接生,靠帮孕妇接孩子、绣花挣点钱。

村里有个女人,叫张翠花,三十多岁,长得水灵,嫁给了村东头的李老三,生了个儿子叫李小宝。

可张翠花命不好,怀第二胎时摔了一跤,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流了产。

那是个女婴,六个月大,掉下来时血淋淋的,像个肉团子,眼睛还没睁开,手脚软得像面团。

何绣娘接生时瞧见那女婴,心里一咯噔,嘀咕道:“这孩子怨气重,怕是要闹。”

可张翠花哭得死去活来,李老三骂骂咧咧地说:“没用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他们草草把女婴埋在村南的荒地,没立碑,也没烧纸,就扔了个破席子盖上。

何绣娘劝道:“这孩子得烧点纸,安安魂。”

可李老三不信邪,说:“一个没生下来的东西,烧啥纸?”

张翠花抹着眼泪,没吭声。

何绣娘心里发毛,可也没多说,收拾东西回了家。

那晚天黑得像泼了墨,风吹过荒地,呜呜响,像小孩在哭。

她睡得迷迷糊糊,梦见一个黑影站在床头,矮矮的,像个婴儿,瞪着她不说话。

她猛地惊醒,屋里静悄悄的,可窗外传来细弱的哭声,“哇……哇……”

,低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

第二年,张翠花又怀上了,十个月后生了个男孩,叫李小栓。

何绣娘去接生,孩子生得顺利,白胖胖的,哭声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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