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婉儿归来(第3页)
慈悲心没修出来,倒修出一肚子损人不利己的坏水!”
她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开了花,那笑容灿烂得让我有些晃神,好像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在萃升书院梧桐树下,捧着书本、仰着脸跟我争辩“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的小姑娘。
“慈悲心都让某些不告而别、音信全无的人给气没了。”
我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怎么还跟个怨妇似的?跟女人一般见识,罪过罪过,一点长进没有?
婉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只是一瞬间。
她转过身,跟我并肩站着,也望向那片残破的戏台子废墟。
寒风卷起她围巾的流苏,扑簌簌地响。
“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透着股踏实劲儿,“我爹说的,抗战胜利了,该回盛京了。
哪儿都不如家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我,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这些年兵荒马乱的,生意都是在外面飘着做,今儿个在天津卫,明儿个跑上海滩,后天又窜到汉口码头……居无定所,跟浮萍似的。”
我心里其实翻腾得厉害。
高兴,是真的高兴。
这高兴里头,混杂着故人重逢的惊喜,对她这些年经历的疼惜,还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痒痒的,挠心。
可我脸上还得绷着。
不能露馅儿。
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没解开呢,道长的指点、金佛的下落、北岸的阴煞……这些事儿沉甸甸地压着,让我喘不过气。
“你爹……”
我顺着她的话问,“当年你家走得突然,街坊邻里都很惊讶,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至于不告而别呀。”
婉初她爹,在盛京城里曾经是号人物。
早年跟在大帅屁股后头搞军工配套,车床零件、皮带枪套、军服靴子,啥都沾边。
人精明,讲义气,大帅待他不薄,在北李官划了块地给他开厂子。
婉初说:日本人来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帅的兵撤进关里,城里乱成一锅粥。
我爹知道早晚,日本人要么收编他当狗,要么连骨头带渣吞个干净。
我爹也是个明白人。
抗日战争打响后,风声一天紧过一天。
他不动声色,就开始往外倒腾家当。
厂子里值钱的机器,能拆的拆,能运的运,分批走铁路、走水路,往关内、往南边送。
铺面房产,能卖的快卖,卖不掉的托给老伙计照看。
有一天,天还没亮透。
谁都没告诉,连我和我妈都不知道。
就说让我们一起跟他走,什么都不要带。
后来,那点压箱底的家当和几个死心塌地的老伙计是后来才纷纷与我们南下会合的。
安顿好后,我才知道,爹是怕走漏风声,日本人要是知道他跑,准得扣人;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婉初零零碎碎跟我念叨着,而我在一边听一边想着:她怎么熬过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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