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月夜潜踪(第2页)
没有回答,只有黑暗中几双骤然亮起又强行压下的眸光,以及几不可闻的、沉重点头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旧棉絮、尘土、还有一丝淡淡酥油混合着紧张汗液的气味。
索朗日巴最后摸了摸怀中那柄贴身藏匿的、只有一尺来长却异常锋利的蒙古解肉短刀,以及几枚边缘被他亲自打磨得吹毛可断的厚重铜钱,朝图登的方向凝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移动到门边,手指搭在冰冷粗重的门闩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花瓣。
门闩被无声地抽开,院门被他拉开一道仅容侧身而过的缝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游鱼般一滑,便彻底融入了门外那条被黑暗吞噬的巷道,脚步声几近于无,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道阴影。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被拉长得如同老牛皮筋。
寒风似乎变得更加暴虐,卷动着不知哪家棚顶早已松动的破苇席,发出哗啦啦一阵乱响,从院子上空掠过,更添几分肃杀与不安。
图登闭上双眼,并非休息,而是将白寺秘传的“大黑天降魔护法神功”
的心法催动至一个玄妙的境界。
他的灵觉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墨滴,又如同悄然张开的蛛网,谨慎而又持续地向外蔓延,超越肉耳的局限,去“倾听”
风中的气息,“触摸”
黑暗中的脉动。
棚户区庞杂的生命气息如同浑浊的潮水,其中夹杂着贫困的麻木、挣扎的苦涩、偶尔闪过的微小欲望与恐惧……暂时,他没有捕捉到那种带着明确敌意、专注窥探或凌厉杀机的“异质”
波动。
半炷香的时间,在心跳的默数中终于走到了尽头。
图登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如暗夜中的冷电。
“行动!”
他率先闪身出门,达尔玛与贡却如同他的两翼阴影,一左一右紧随而出。
达瓦再次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冰冷而带着尘霾的空气,他稳稳托了托背后的重负,迈开步伐,紧紧跟上。
贡却在最后,小心地将院门拖回,门闩并未插回,只是让门扉虚掩,留下一个主人或许只是短暂外出、随时会归来的假象。
五条身影,如同五滴融入墨池的浓墨,沿着曲折狭窄、堆满杂物的巷道,向着棚户区东北方向的边缘,向着索朗探明的生路,开始了生死未卜的潜行。
几乎就在索朗滑出院门的同一刹那,距离这座土坯院落约莫三十丈外,一处地势略高、早已半边塌陷、被主人废弃的破窝棚的顶上。
一片与身下污浊发黑、积雪半融的破苇席几乎毫无分别的“阴影”
,几不可察地微微起伏了一下。
霍震霄,如同一块具有生命的岩石,已在此处纹丝不动地蛰伏了超过三个时辰。
他依旧保持着“跛脚伙计”
那套油腻破旧的装扮,但此刻蜷伏在棚顶背风处的身形,却舒展而稳定,没有半分伪装的佝偻与迟滞。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身上,他却仿佛浑然未觉,只有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亮得惊人,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目光,冷静、残忍、充满耐心,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下方院落那扇刚刚开合的门,以及那几道依次融入巷道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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