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白寺遗踪(第2页)
这里的破败与拥挤,远超白日扎西诺布所至的河湾。
棚屋不再是简单的“搭建”
,而是层层叠叠、相互倚靠、见缝插针的“增生”
与“堆积”
。
碎砖、烂木、破席、油毡、压扁的铁皮桶……一切能找到的材料,都以一种绝望的实用主义方式拼凑在一起,形成无数低矮、阴暗、勉强栖身的“壳”
。
巷道窄如缝隙,上方时常有晾衣绳横跨,挂着冻结成硬片的破布衣衫,行走其中需低头侧身,脚下是终年不化的冻土与污冰,滑腻粘脚,散发着刺鼻的氨味与腐烂气息。
劣质煤球燃烧不充分的硫磺味、隔夜食物馊坏的酸腐气、人体长时间不洗漱的体味、还有角落里便溺冻结后的腥臊……各种气味浓烈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绝对贫困与生存边缘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土地上空。
然而,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棚海”
中央,却诡异地存在着一处相对规整、带有明显隔离意识的土坯院落。
院墙并非用随处可见的破烂材料,而是规规矩矩地用从河滩捡来的、大小不一的卵石混合着韧性较好的黄泥垒砌而成,高约一人半,厚实牢固。
墙头并非光秃,而是精心插满了锋利的碎玻璃碴子和干枯带刺的荆棘枝条,在微弱的雪光下泛着冷漠的寒光。
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旧船木板拼成,用数道生了锈但依旧结实的铁条横向加固,门后的门闩粗如儿臂,是硬木削制。
从外部看去,这院子与周边低矮窝棚格格不入,但又巧妙地融于这片混乱的背景中,像是一个稍有些家底、格外注重安全的落魄手艺人或小贩的居所,谨慎地守护着自己微薄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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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三间,同样是土坯,但墙面用细泥抹得颇为平整,甚至能看出涂抹的痕路。
窗户不大,用厚实不透光的黑色油纸仔细糊住,此刻从缝隙中隐隐透出烛火跳动不稳的光晕,时明时暗。
屋檐下,挂着几串早已风干缩皱的红辣椒和灰扑扑的老玉米,是北方冬天常见的点缀。
墙角处,劈好的木柴码放得还算整齐,但在柴堆后方最深的阴影里,若仔细分辨,能看见两柄用脏污麻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倚墙而立,形状笔直僵硬,绝非寻常农具或柴刀。
东厢房的门紧闭着,但压抑的气氛几乎要穿透门板。
室内,一盏同样昏暗的油灯放在炕沿的小木几上,火苗被从门缝窗隙钻入的冷风拉扯得摇曳不定,将屋内人或坐或卧的身影放大成晃动的、扭曲的巨人,投在粗糙的土墙上。
土炕上,铺着简陋的草席和两张脏旧的羊皮褥子。
一个喇嘛半倚半躺着,身上盖着褪色严重的绛红色旧僧袍,脸色在跳动的光影下显得灰败不堪,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颊上,一道深色的、月牙形的疤痕,从颧骨斜划至耳根,像一道永恒的阴翳,即使在他昏沉痛苦的状态下,也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凶戾感。
他正是五人中脸上有月牙疤的喇嘛,名叫索朗日巴。
他呼吸粗重,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闷哼,显然伤势不轻。
炕沿边,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盘膝打坐。
他便是这五人中的领头者,图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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