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独狼寻踪(第2页)
霍震霄依旧坐在那个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角落,宽檐斗笠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具如同磐石般沉稳的身躯,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只有那搭在膝盖上、布满老茧的右手手指,在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膝盖骨,发出微不可闻的“笃笃”
声,仿佛在计算着利弊,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直到佐藤文雄口干舌燥地说完最后一个字,密室内重新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
“也就是说,”
霍震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我们现在有了拜火教这群地头蛇作为名义上的‘盟友’,可以有限地共享他们那些散布在各处的眼线和勉强可用的人手,但也仅仅限于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协助’和负责最外围的‘警戒’。
真正的核心——追踪线索、确认目标、乃至最后那决定性的雷霆一击——主要,或者说,几乎全部,都要靠我们自己。”
他话语中没有疑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陈述事实。
“是……是的,霍先生。”
佐藤文雄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他不断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怎么擦也擦不干的虚汗,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说道,“服部半藏那个老狐狸,他……他答应,会提供他们目前掌握的、关于那伙喇嘛最后消失区域的一些零散信息,尤其是……乌恩被杀的那个暗巷地点附近,他们观察到的一些情况。
他暗示,这或许会是一个……值得尝试的突破口。”
“乌恩被杀的地方……”
霍震霄低声重复了一句,那顶一直低垂的宽檐斗笠微微向上抬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黑暗中,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淬着冰碴的锐利光芒骤然闪过,如同暗夜中择人而噬的凶兽睁开了双眼,“足够了。”
他不需要一群纪律涣散、良莠不齐的乌合之众跟在身边,那只会成为他的累赘,束缚他的手脚,增加无谓的暴露风险。
他霍震霄,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像一头游离于狼群之外的孤狼。
信任?这种东西,在他经历的无数次背叛与杀戮中,早已被消磨殆尽,沦为世间最可笑、最不值钱的廉价品。
他需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清晰的起点,一条可供追索的线索。
拜火教提供的这个关于乌恩殒命地点的信息,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那把钥匙。
第二天,天色尚未破晓,一层灰蒙蒙的、仿佛浸透了煤灰的湿冷雾气,如同巨大的裹尸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沉睡中的盛京老城。
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文华衣庄那扇不起眼的后门滑出,迅速融入了巷道深处更浓的阴影之中。
此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同色补丁的靛蓝色粗布棉袄棉裤,款式老旧,臃肿不堪。
肩膀上随意搭着一条灰扑扑、甚至能看到油渍反光的旧褡裢,里面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些针头线脑、顶针碎布之类的杂货。
他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破损、仿佛被老鼠啃过的破旧毡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脸上和脖颈处,似乎刻意用锅底灰混合着泥土涂抹过,显得脏兮兮、油腻腻,与这社会最底层的挣扎者形象完美契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腿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左腿仿佛使不上力,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活脱脱一个在生活重压下苟延残喘、为了一口吃食不得不四处奔波的小商贩或者收货伙计。
这便是霍震霄精心设计并完美扮演的伪装形象。
甚至连那略显佝偻、仿佛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身形,以及那蹒跚踉跄、仿佛随时会摔倒的步态,都是他凭借对自身肌肉筋骨精妙入微的控制力,经过长时间反复模拟锤炼出来的成果,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包括那些经验丰富的警察和暗探。
他混在那些为了生计不得不早早起床、面色麻木的贩夫走卒、苦力伙计的人流中,毫不起眼,如同滴入江河的一滴水。
他目光低垂,眼神涣散,仿佛只关心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今天能否收到足够的旧货换几个铜板,但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角余光,却如同最高效灵敏的雷达,以极高的频率、不引人注意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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