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神圣迷障(第6页)
他先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将相机和采访本放在身边,模仿着前面信徒的样子,低下头,双手交握,假意祷告。
实际上,他是在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让自己的目光如同最谨慎的猎手,开始细致地扫描整个大厅。
高耸的祭坛,精美的雕塑,墙壁上悬挂的苦路像,以及最引人注目的——祭坛后方那面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彩色玻璃拼嵌而成的玫瑰花窗,在阴天里依然焕发着迷离而深邃的光彩。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符合一座庄严圣殿应有的样子。
一位穿着黑色长袍、颈挂十字架、面容清癯和善的中年教士注意到了他,迈着轻而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宏毅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带着恰到好处仰慕的笑容,递上记者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为《盛京日报》的“城市记忆”
栏目撰写一篇关于盛京近代代表性建筑的稿件,重点想介绍这座历史悠久、建筑风格独特的耶稣圣心堂。
一位姓李的教士,显然对此类采访并不陌生,甚至颇为欢迎这种能提升教堂知名度的机会。
他热情地充当了向导,引领宏毅沿着侧廊缓缓前行,用带着些许江南口音的国语,娓娓讲述着教堂的历史沧桑——从光绪年间的初建,到庚子年的劫难,再到民国时期的艰难重建,以及那位法国主教的虔诚与坚持。
“李修士,”
宏毅一边举起相机,选择着角度拍摄内部结构,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像圣心堂这样庄严的圣地,平时除了信徒们来做弥撒、告解,也会接待像我们这样,主要是出于对建筑和历史感兴趣而来参观的人吗?或者,有没有其他宗教信仰的朋友,也会来这里感受不同的宗教氛围?”
李修士微笑着,目光温和而坦诚:“上帝的大门向所有寻求真理与美的人敞开。
只要心怀尊重与求知之心,我们都非常欢迎。
确实时常有大学的教授、建筑系的学生,甚至一些对西方文化好奇的佛道教界朋友前来参观交流。
去年,还有一位从五台山来的高僧,在此盘桓半日,与主教大人相谈甚欢呢。”
他的语气自然流畅,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掩饰或回避。
宏毅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心中暗自评估。
对方的表现无懈可击。
他将话题引向更具体,也更接近他真实目的的方向:“如此宏伟的建筑,尤其是这些精美的玻璃窗和高耸的钟楼,日常的维护保养,一定非常不容易吧?我看钟楼上那个铁十字架,似乎饱经风霜,要是出现锈蚀或者结构问题,维修起来岂不是非常困难?”
“确实如此。”
李修士点头,抬头望了望那遥远的穹顶,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些古老的建筑,每一砖一瓦,都承载着时光的重量。
钟楼的十字架,是整座建筑的灵魂象征,我们更是格外珍惜。
大概在两年前,我们确实聘请了奉天最有经验的工匠,搭建了极高的脚手架,对十字架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除锈、加固和重新涂刷防护漆。
工程持续了近一个月,耗费不小,但为了确保其稳固和安全,一切都是值得的。”
宏毅心中一动,立刻追问了那次维修的具体起止时间、参与的工匠团队名称甚至负责人的信息。
李修士都给予了详细的回答,时间点远在金佛失窃之前,工匠团队也是教堂多年合作、信誉良好的本地工坊,所有流程合法合规,有据可查。
听起来,这完全是一次正常的、计划内的维护作业,与喇嘛、盗佛案扯不上任何关系。
他不甘心,又试探性地问道:“那最近呢?最近几个月,教堂有没有进行过任何小范围的维修?或者,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访客?比如,看起来不像通常信徒或者学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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