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巧遇高僧 显密思辨(第4页)
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陈福安”
的惊讶与不解:“哦?大师此言何解?据我所知:藏传佛教亦是佛陀教法,普度众生,其显宗教义与汉地相通,密宗亦源自印度正法,何故独受抑制?岂非有违佛法平等之旨?”
老僧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桑吉。
荒原的风吹动他的僧袍,猎猎作响,他却如磐石般稳固。
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最幽微之处,也看透了桑吉伪装下的真实心绪。
“施主问到了关键之处,亦是朝廷不得不为的苦衷所在。”
老僧的声音带着一种剖析时局的冷静,如同医者解剖病灶,“藏传佛教,教义精深,传承有序,本无不可。
然其法脉根基,深植于雪域高原,受控于当地政教合一之领袖,远离中枢万里之遥。
朝廷虽有册封羁縻之策,然终究鞭长莫及,难以对其僧团组织、法脉传承、乃至寺院经济进行细致有效的管束与监察。
此其一,地理之隔,政令难达,易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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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凝重:“其二,藏密仪轨,深邃玄奥,多有异于汉地显宗之处。
贫僧修习本宗佛法,略知其本尊修法、曼荼罗观想、气脉明点、乃至某些忿怒相与双运法门,其形其相,易与中土民间隐秘教派、巫傩之术、乃至被禁之邪法外道相混淆,成为滋生事端、秘密结社、聚集力量的渊薮。
前元之季,藏僧常出入宫闱禁苑,交结权贵,干预朝政,甚至参与宫廷倾轧,乃至与地方豪强勾结,此等教训,殷鉴不远,血迹未干!
朝廷岂能不防微杜渐?”
最后,老僧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风声,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亦是朝廷心腹之患!
北元鞑虏,虽败退漠北,然其心不死,如草原饿狼,时刻觊觎中原。
其部常借‘护教’、‘礼佛’之名,行渗透、刺探、勾连之实。
藏地毗邻其境,信众往来频繁,商道交错,朝廷不得不百倍警惕其借藏传佛教之便,尤其是某些具有象征意义的圣物或高僧为媒介,勾连内应,煽动边衅,动摇我大明边陲之根基!
此乃关乎社稷存亡之大事,宁严勿纵!”
一番话,条分缕析,层层递进,桑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
老僧最后长叹一声,那叹息饱含着超越宗派立场的悲悯与无奈,仿佛在为这难以调和的矛盾而叹息:“是以,朝廷之策,非为灭法,更非仇视藏民信众。
实为杜渐防微,稳固国本,保境安民!
此乃帝王权衡利弊、谋及万世之不得已!
白塔寺,乃藏传密宗于河西走廊之最高圣地,萨迦法王之象征,其政治意义与宗教感召力巨大无比。
其迟迟未能复建,非因朝廷吝啬,根由便在于此呀!
在贫僧看来,无论是汉传显宗,抑或藏传密教,乃至南传上座,其根本教义,皆不离‘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这四句偈!
佛门本是一家,同源异流,皆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为旨归。
执着于门户之见,形迹之别,执着于寺塔金身、法王名号,实乃着相,已背离了佛陀拈花微笑、直指人心的本怀!”
老僧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又似万钧雷霆,重重地、连续不断地轰击在桑吉心头!
朝廷冰冷现实的考量、血淋淋的历史教训、严峻复杂的边境羁绊……被条分缕析,直指核心,无情地碾碎了他心中残留的、关于白塔寺重建、关于萨迦法脉在汉地公开弘扬的最后一丝幻想。
更令他灵魂震撼的是老僧最后点出的“佛门一家”
之论和那质朴无华却又至高的“四句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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