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玄素重伤 惨败归巢
沙陀客栈,如同瀚海孤舟中唯一亮着微光的灯塔,顽强地钉在鸣沙山下。
白日里喧嚣散尽,此刻只剩下大堂几盏气死风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在紧闭的门窗上摇曳不定,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阿罗耶并未歇息。
他独自坐在大堂角落一张榆木桌旁,面前摊着一本磨损严重的账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脚粗糙的毛边。
油灯的光将他微卷的鬓发染上一层暖黄,却照不进他深潭般的眼眸。
那里面,只有一片沉凝的、如同窗外戈壁般的冷硬与警惕。
指尖偶尔的停顿,泄露出他内心的焦灼——巴图的“穿云燕”
已放出两日,旱峡深处音讯渺茫,王振彪一行如跗骨之蛆般盘桓不去带来的无形压力,如同不断勒紧的绳索。
突然!
“嘚嘚嘚……嘚嘚嘚……”
一阵极其微弱、混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分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西北方向传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杂乱无章,带着一种濒死的挣扎和仓惶,绝非商队或旅人正常的行进节奏!
阿罗耶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如同蛰伏的猎豹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他侧耳凝神,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不祥的声音上。
不止一匹马!
是许多匹马!
但步履沉重、拖沓,夹杂着……人的呻吟?还有……浓重的、即便隔着风沙也能隐约嗅到的血腥气!
他霍然起身,动作迅捷无声,几步便窜到客栈厚重的木门后,并未开门,而是将眼睛贴近门板上一条细微的缝隙。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沙粒从缝隙钻入,刺得他眼睛生疼,但他一眨不眨。
昏暗中,一支极其狼狈的队伍,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幽魂,踉跄着出现在客栈前方微弱的光晕边缘。
火把!
只有寥寥几支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出的景象让阿罗耶的心脏骤然一缩!
当先一人,正是锦衣卫千户王振彪。
他依旧骑在马上,但那匹原本神骏的河西大马此刻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沫,浑身汗湿如洗,四条腿如同灌了铅般颤抖着。
王振彪本人更是形容狼狈:精铁护肩被抓裂,肩头衣衫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惊悸、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暴怒。
他腰间的绣春刀鞘歪斜,刀柄上似乎还沾着暗褐色的污迹。
他身后,是仅存的几名锦衣卫和军士。
人人带伤!
有人手臂吊着,用撕碎的布条胡乱包扎,血迹渗透布条,冻成了暗紫色的硬痂;有人一瘸一拐,几乎是被同伴半拖半拽着前行,每一步都痛得龇牙咧嘴;更有一名军士伏在马背上,生死不知,半边身子覆盖着凝固的血污和一种诡异的黄绿色粘稠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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