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孤月照胆 客栈惊魂(第5页)
淡黄色的火焰立刻贪婪地舔舐上去,迅速蔓延。
词句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作一小片轻盈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他松开手指,那点残灰便随着从窗缝钻入的冷风,打着旋儿飘向窗外,无声地融入那片浩瀚而冰冷的银色沙海之中。
秘密,连同此刻复杂的心绪,只能付之一炬。
唯有那轮孤月,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亘古不变的见证者。
接下来的日子,沙陀客栈仿佛被投入了一种粘稠而紧绷的寂静之中。
王振彪一行并未离开,却也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呼朋引伴、喧闹异常。
他们像一群暂时收起爪牙、蛰伏观察的猛兽。
每日清晨,王振彪总会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大堂,仿佛昨夜宿醉从未发生。
他依旧会与阿罗耶热络地招呼,拍着肩膀称兄道弟,询问着敦煌的风物、周边的古迹,甚至兴致勃勃地打听起附近水草丰美的牧场地界,说是想弄几匹真正的河西骏马。
他的笑容依旧爽朗,眼神却在不经意地逡巡,如同猎犬在空气中搜寻着猎物的气息。
“阿罗耶老哥,你说那三危山深处真有佛光显现?具体在哪个方位?离咱们这客栈远不远?”
王振彪夹起一块切得极薄的卤羊肉,蘸了蘸椒盐,看似随意地问。
阿罗耶正亲自给他斟上一碗滚烫的羊奶子酒,闻言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脸上堆着生意人的笑:“嗨,大人,那都是些山野村夫吃饱了没事干嚼的舌根子!
什么佛光,多半是日头照在沙山云彩上的反光,要不就是哪个牧人点的篝火!
真要去寻,那山路可不好走,全是碎石陡坡,马都上不去,白白累个半死,啥也瞧不着!
大人您金贵的身子,可犯不着去遭那个罪!”
他摇着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劝诫的真诚。
王振彪哈哈一笑,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敦煌的瓜果如何甘甜。
但阿罗耶眼角余光瞥见,坐在角落安静用着清粥小菜的张玄素,执勺的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低垂的眼睑下,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更多的时候,王振彪会带着几名亲信随从,策马离开客栈。
他们有时向西,沿着党河古河道,扬起一路烟尘;有时向东,朝着鸣沙山与三危山交界的荒凉地带驰去。
每一次出发,都显得目的明确,马蹄声急促而有力,踏碎了客栈周遭的宁静。
他们归来时,马匹往往带着疲惫,随从们风尘仆仆,靴子上沾满不同颜色的泥土。
王振彪依旧会与阿罗耶谈笑风生,分享些“沿途所见趣闻”
,诸如荒滩上成群的黄羊,或是某处废弃烽燧的残垣断壁,眼神却在阿罗耶脸上细细打量着,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阿罗耶如同最老练的演员,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生意人市侩的热情笑容。
他殷勤地招呼着,递上热毛巾,询问是否需要备些酒菜。
心中那根弦却绷得如同满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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