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桑吉护佛 欢喜魔窟
风声凛冽,刮过布尔罕山下临时搭建的汗帐,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亡魂在呜咽。
多吉坚赞的葬礼草草结束,他的贴身弟子桑吉嘉措,一个眉宇间尚存青涩却眼神沉静的年轻喇嘛,独自跪在师父坐化的那块冰冷祭坛石旁。
师父临终前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僧袍,气息微弱却字字如铁钉凿入他骨髓:
“桑吉……佛……佛在,魂不散……护住它……护住这道脉……修持……金刚怒目心法……莫忘……莫忘……”
桑吉嘉措抬起头,望向祭坛上那尊。
师父以生命为祭品,强行扭转了它的性质,那些灰黑色的污痕此刻凝固成一种冰冷、肃杀、如同玄铁锻造的符文脉络,覆盖在佛身之上。
它不再是昔日慈悲祥和的王朝象征,而是一尊沉眠的、染血的降魔金刚杵,散发着守护与毁灭交织的凛冽气息,默默俯视着这片祖先发源、如今却成了流亡坟墓的苍凉土地。
师父的血,早已被漠北干燥的狂风吹散在砾石之间,只留下这片沉重的寂静和这尊沉默的佛。
师父的嘱托,是压在桑吉嘉措心头的圣山。
然而,现实却是无边无际的绝望泥沼。
汗帐之内,乌力罕皇帝彻底垮了。
自踏入这苦寒之地,他那点被多吉坚赞强行点燃的求生之火便迅速熄灭。
他蜷缩在厚厚的狐裘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华丽的毡毯,对跪满一地的王公贵族视若无睹。
巴特尔将军的奏报,关于残兵收拢、部落归附、粮草匮乏、明军游骑袭扰……这些声音传到他耳中,只换来更深的瑟缩和更长时间的沉默。
大元,这个曾经横跨欧亚的巨人,在中原的躯干已被斩断,如今退回这漠北苦寒之地,只剩下苟延残喘的神经末梢还在绝望地抽搐。
“陛下!
各部人心惶惶,牲畜冻毙无数,若再无决断……”
老臣苏赫须发皆白,跪在冰冷的地毡上,声音嘶哑悲怆。
“决断?呵……”
乌力罕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嗤笑,翻了个身,将狐裘拉过头顶,“朕累了……都退下吧……让朕清静清静……”
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厌世。
朝堂之上,佛教的荣光随着大都的陷落和多吉坚赞的圆寂急速黯淡。
那些曾经显赫的萨迦派、噶举派高僧,失去了中原庞大的寺院田产供养,又无国师威望镇慑,地位一落千丈。
质疑和怨怼如同地底的暗流,在残存的贵族中悄然涌动。
“多吉法王拼了性命,金佛也请回来了,可结果呢?还不是被赶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挨冻受饿?”
“那金佛如今这副鬼样子,黑黢黢的,看着就晦气!
还能有什么法力?”
“佛祖……怕是已经舍弃我们黄金家族了……”
流言蜚语,如同草原上带毒的荆棘,无声地蔓延,刺伤着桑吉嘉措的心,也动摇着这流亡朝廷最后一点虚幻的凝聚力。
他每日除了必要的诵经功课,便是守在金佛所在的临时佛堂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谨记师父遗命,日夜修持那艰深晦涩、充满忿怒破灭之意的“金刚怒目心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