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佛道争锋 大都沦陷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深秋,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铁幕,比往年更早也更沉重地笼罩了元大都。
天空是沉郁冰冷的铁灰色,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偶尔穿透云层的惨淡阳光也带着寒意。
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被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撞击在万安寺崭新的朱红高墙上,发出细碎而萧索的声响,如同垂死王朝最后的呜咽。
这座曾煊赫一时、寄托着王朝最后希望的恢弘寺院,此刻也显出一种外强中干的沉寂。
寺内香火寥落,诵经声稀薄得如同游丝,唯有千佛殿深处,那尊周身流转的温润宝光,依旧执着地穿透殿宇的阴影,在昏暗中散发着一圈柔和而坚韧的金晕,昭示着它不凡的存在。
然而,这光芒,在帝国末日般的气氛里,也显得孤寂而沉重,仿佛巨浪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孤灯。
大都城头,气氛更是凝重如铅。
披甲执锐的怯薛军士卒,这些曾经骄傲的皇家禁卫,此刻面色紧绷如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南方遥远的地平线。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生铁锈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绝望以及长久压抑形成的汗臭。
绣着苍狼白鹿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颓丧,旗角甚至有些破损,无力地卷动着。
“报——!”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喊,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骤然撕裂了城头的死寂。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不堪的探马,几乎是滚下马背,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重重扑倒在守城主将巴特尔脚下冰冷的砖石上。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泥污和凝固的血痂,眼中只剩下极度的恐惧:
“大帅!
完了……滹沱(hutuo)河……滹沱河防线……彻底崩溃了!
徐达……徐达的大军,距大都……已不足两百里!
先锋轻骑……昼夜兼程,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明日!
最迟后日……兵……兵临城下啊!”
这消息不啻于一道无形的霹雳,狠狠劈在城头每一个人的心头。
巴特尔,这位以勇猛刚毅、力挽狂澜着称的漠北雄鹰,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晃,布满风霜沟壑的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绝望的灰败。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刺骨的箭垛,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
声,惨白一片。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在南方那片被滚滚尘烟遮蔽的天空下,仿佛已能穿透空间,看到徐达大军那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来的战阵,听到那震碎山河的铁蹄轰鸣!
绝望,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每一个守军的心脏,勒得人窒息。
扩廓帖木儿猛地转身,猩红的斗篷在凛冽寒风中划出一道凌厉如血的弧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备马!
本帅即刻入宫面圣!
怯薛军听令!”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惨白而麻木的脸,一字一顿,如同冰锥凿地:“死守城垣!
一步不退!
擅退一步者,立斩!
其家眷,连坐!”
冰冷的命令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却也只能激起一片低沉、近乎麻木的回应:“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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