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后
回到皇城司那阴冷、仿佛终年不见阳光的签押房,御街的喧嚣与虹桥的灯火如同一个短暂而浮华的梦,迅速被现实冰冷的墙壁所吸收、湮灭。
案头上堆积着待处理的卷宗,空气里弥漫着墨汁、陈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荣安换回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试图将心神重新沉入“血罗刹”
的角色,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糖炒栗子的温热和冰酪的甜腻,耳畔似乎还有市井的喧哗在隐隐回响。
汴京,这座城,就像一株极致艳丽却暗藏毒性的罂粟,用她繁花似锦的表象,轻易就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沉溺其中,忘却周遭潜伏的危机。
她听到同僚闲谈间说起,昨夜某位国公家的世子又在樊楼一掷千金,包下全场只为博一位歌妓一笑。
哪日午后,几位宰相家的千金在金明池畔举办诗会,据说光是身上穿戴的珠宝就价值万贯;哪日夜晚,更有数不清的私宴、舞会、赌局在那些高门大宅深处进行,通宵达旦,醉生梦死……
仿佛东南的战火、方腊的鲜血、北境的烽烟,都不过是遥远地方传来的一些不相干的杂音,丝毫惊扰不了这座帝都的纸醉金迷。
就在荣安试图强迫自己专注于一份关于汴京地下帮派势力分布的卷宗时,一名身着深紫色内侍省服饰的中年宦官,在一名皇城司引路小吏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签押房门口。
“干当官荣安接旨。”
宦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宫内人特有的尖细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签押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伏案工作的密探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荣安,带着惊讶、探究和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内侍省的人直接来皇城司传旨,这并不常见。
荣安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卑职在。”
那宦官并未展开圣旨,只是面无表情地宣谕:“官家口谕,宣皇城司干当官荣安,即刻入宫觐见。”
官家?赵佶?那个历史上着名的书画皇帝、道君皇帝?他要见自己?
荣安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腊之事刚刚平息,这个时候皇帝突然召见她这样一个低阶的密探,是福是祸?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仿佛对此毫无反应的阿修罗,看不出任何暗示。
“卑职遵旨。”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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