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入清河眼界开 药铺学徒寄人篱
诗曰:
孤雏落魄投远亲,繁华市井晃心神。
寄人檐下观冷暖,白眼如刀刻恨深。
上回书道,西门庆含恨别了阳谷故园,背负着忠伯临终的嘱托与一枚冰冷的玉坠,孤身踏上前往清河县的漫漫长路。
这一路风餐露宿,饥寒交迫,靠着包袱里那几个早己干硬如石的馍馍和沿途乞讨,支撑着瘦弱的身躯。
白日里顶着寒风烈日,夜晚蜷缩在破庙草垛,听着野狗呜咽,望着满天寒星,心中那刻骨的仇恨与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交织,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幼小的心房。
历经近十日的跋涉,当清河县那高大巍峨的城门楼终于映入眼帘时,西门庆己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形同乞丐。
他攥紧了怀中那枚温润却又冰冷的玉坠,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随着人流,踏入了这传说中比阳谷更为繁华富庶的运河重镇。
甫一入城,西门庆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股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但见:街道宽阔,青石板路光可鉴人,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摇。
绸缎庄、金银铺、酒楼、茶肆、客栈、当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
挑担的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拉车的骡马喷着响鼻,坐着青呢小轿的富家太太小姐掀帘张望,更有那浓妆艳抹的姐儿倚在临街的雕花栏杆上,挥着香帕招揽生意。
空气中混杂着脂粉香、食物香、汗味、牲口味,以及运河飘来的湿润水汽。
运河码头上更是帆樯如林,号子震天,搬运夫赤着膊,扛着沉重的麻袋,喊着号子,步履如飞。
那百业兴旺、人烟稠密的景象,是阳谷县城远不能比的,首看得西门庆眼花缭乱,一时竟忘了身上的疲惫和心头的凄苦,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茫然。
他拉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者,怯生生地问道:“老丈,请问县衙前街‘保和堂’药铺怎么走?”
老者见他小小年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详细指了路径。
西门庆谢过,紧了紧背上那空瘪的包袱,依着指引,穿过熙攘的人流,七拐八绕,终于来到县衙前街。
这条街虽不如主街那般喧闹,却也整齐干净,多是些笔墨铺子、书肆、医馆药铺。
“保和堂”
的招牌赫然在目,门脸三间,比阳谷的“回春堂”
略小,却也收拾得窗明几净。
黑漆金字招牌下,悬着一串铜铃,随风轻响。
药铺里飘出熟悉的草木清香,让西门庆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
他鼓起勇气,走到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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