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是条汉子(第2页)
窦建德尚未开口,一旁的高雅贤早已按捺不住,双目赤红,猛地拔出佩刀,刀锋直指宇文士及的咽喉,厉声咆哮:“妖言惑众!
乱我军心!
你这弑君逆贼的狗崽子,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大王!
请将此獠立斩于此,以儆效尤!”
“杀了他!”
“剁了这狗贼祭旗!”
“臣请大王速斩此獠!”
崔君肃、张玄素等人也群情激愤,纷纷鼓噪。
宇文士及那番“守不住”
、“归顺免死”
的言论,如同尖刀戳破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幻影,激起了强烈的恐惧和反弹。
一时间,地牢内杀气弥漫,刀光映着众人狰狞扭曲的脸。
宇文士及却闭上了眼睛,引颈待戮,脸上竟是一片解脱般的平静。
“够了!”
窦建德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地上闭目待死的宇文士及,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愤怒、不屑、嘲弄…最终,竟奇异地沉淀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却斩钉截铁:“此人…倒还有几分骨气和担当,算是条汉子!
把他押下去,关起来!
严加看管!
待本王…破了杨勇,再行发落!”
他终究没有杀宇文士及。
或许,在这众叛亲离、穷途末路的时刻,宇文士及那甘愿留下为家族赎罪、引颈就戮的姿态,反而触动了窦建德心底深处那属于草莽豪杰的一丝共鸣。
士兵粗暴地将宇文士及拖走,铁链声渐渐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地牢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火把噼啪的燃烧声。
窦建德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宇文士及的话,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
“守不住…归顺免死…天威…”
他喃喃自语,眼中那刚刚因暴怒而燃起的火焰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和恐惧。
但旋即,耳边似乎又隐约传来黎阳战场上沉闷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战鼓声时,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被逼入绝境的愤怒与不甘——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喷发!
…………
三日后的清晨,浓重的、带着硝烟预兆的雾气笼罩着洺州城。
窦建德身披那件曾经象征着他无上威权的玄色重甲,在宋正本、崔君肃、张玄素、高雅贤等人的簇拥下,再次登上了洺州南门城楼。
冰凉的甲叶紧贴着内衬的棉袍,却丝毫无法驱散他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
城下,是噩梦重现的景象。
隋军的营盘如同黑色的森林,无边无际地蔓延到视野尽头,将洺州城彻底围成一座孤岛。
一面面巨大的、绣着狰狞龙纹的玄黑旗帜在肃杀的秋风中狂舞,如同死神的招魂幡。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排列在阵前,如同钢铁巨兽般沉默蹲伏的火炮,以及火炮后方,那一片片肃立如林、手持泛着幽冷金属光泽长管的黑衣火枪兵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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