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漳水咽
铜雀台。
巨大的穹顶如同倒扣的青铜巨釜,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殿内只余下几盏长明灯,在空旷的黑暗中摇曳着微弱的、昏黄的光晕,将那些雕梁画栋的狰狞兽首拉扯成墙壁上扭曲跳动的鬼影。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熏香,以及一种……血肉缓慢腐败的、令人窒息的甜腥。
痛。
那盘踞在头颅深处的毒蛟,已不再是啃噬。
它在疯狂地翻滚、撕扯、膨胀!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砸在烧红的烙铁上,将脑髓震成滚烫的浆汁!
眼前不再是火光或雨幕,而是无边无际、粘稠旋转的黑暗漩涡,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尖啸——关羽怒张的红面与空洞的丹凤眼!
华佗散落一地、兀自闪烁的金针!
吕伯奢一家倒在血泊中惊愕凝固的脸!
赤壁烈焰里周瑜狂笑的嘴角!
还有……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被铁蹄踏碎、被战火烧焦、被洪水吞没的……模糊血肉!
“呃……嗬嗬……”
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的气息。
身体在冰冷的锦衾中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每一次挣扎都耗尽残存的气力,换来更猛烈的剧痛。
汗水早已流尽,只剩下冰冷的粘腻,如同裹尸布紧贴着皮肤。
“父王!
父王!”
曹丕的声音仿佛隔着万丈水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跪在榻前,双手死死攥着我一只枯瘦如柴、青筋暴突的手。
那手冰凉,如同刚从漳河淤泥里捞出的石头。
“……丕……儿……”
喉咙如同被粗砺的砂纸磨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的痛楚。
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昏黄的灯影下,勉强辨认出曹丕那张年轻却写满惊惶、疲惫与……一种奇异灼热的脸。
他的眼睛深处,除了恐惧,还有别的。
像暗流下的炭火。
“父王!
您说!
儿子听着!”
曹丕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极力压抑着某种急切。
剧痛如同海啸,再次席卷!
眼前骤然一黑!
无数金针!
华佗散落满地的金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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