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3页)
他死去的那一晚,她第一次踏出垂睐宫。
她坐在他明恍高亮的床边,用手抚摸他满是褶皱的脸颊。
那晚,他哭了,就如那年初见时。
他说了很多,大都含糊不清,只有一句她一直记得。
他说:“我很害怕,只有我在老去。
若当初不留下你,你会永远记得我最好的样子。”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当初”
让她忆起了当时的寂寞。
只是,那时的寂寞,是因为只有自己。
如今,是因为只剩了自己。
第二章依恋
自她的少年死去,狐神便再也没有走出他给她的花园。
少年的后代们一个一个继承了这里,继承了她的护佑。
垂睐宫的狐神,渐渐成为皇室的秘密。
她也曾期待过有人向她走近,可窗外明黄的身影高低胖瘦地变换,不变的,只有敬畏的眼神。
他们遥遥跪望着她,像在谨遵一个祭拜的仪式,他们不知道里面到底存在着什么,是神像,还是可怕的活物——他们从不敢直视。
她渐渐忘了那样的眼神,那不动摇、不闪躲,炙热的眼神。
她不再望向窗外,因为不再期待了。
似乎又回到那与人无尤的岁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境回不去了。
比起一片空白,失去,才是真正的寂寞。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千年后的夜晚,白色的月光泄进宫殿,一个小小的身影闯进她的世界。
不是明黄色的,甚至是流淌着悲伤的身影。
——他说,他叫子息。
子息从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在他出生后不久,她就死了。
听宫人们间偶尔的言谈,子息知道,母亲是皇帝的嫔,是个有着如雪的肌肤、像白蕖般雅致的女人。
也许连皇帝都担心他的大皇子会抓伤这个女人无暇的身体,所以在他满月时,让奶娘抱走了他。
或许由于不曾体会过母亲的温柔,五岁的子息发觉不出他人的凉薄。
在他稚幼的意识里,父皇自然是高高在上、伟岸疏离的,宫人们也自然是恭敬又淡漠的。
那年,皇后的孩子出生了。
夜晚的烟花渲染了整个皇城,所有人都喜悦地忙碌着。
子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彩色的烟火出神,他想,自己出生时也是如此吧?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样喧闹的庆生仪式,只属于正宫的孩子。
直到二皇子满月时,群臣匍匐在地恭贺,子息跪在阶下,一抬头,便看见皇后抱着小小的皇子,眼神专注温柔。
他尊贵的父皇正笑容满面,轻柔地抚摸着明黄的襁褓。
整个大殿都在倾尽温柔,这样的温柔刺痛了子息。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眼前的世界明丽得犹如春宴,而他跪着的方寸之地,却被卷进了荒芜的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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