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铜豆儿上
王老实把那枚铜戒指揣进怀里时,地里的蛐蛐刚叫头一嗓。
日头坠在西山顶,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晒蔫的豇豆。
他蹲在刚翻过的田埂上,看着掌心里那圈绿锈斑斑的铜环,边缘磨得溜光,内侧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豆”
字。
“怕不是哪个小媳妇掉的嫁妆。”
王老实挠挠头,粗粝的手指蹭过铜环,竟觉出点温乎气。
他这辈子没见过啥值钱东西,唯一的家当是爹传下来的那把锄头,此刻正斜插在田埂上,木柄被汗浸得发亮。
他把铜戒指往无名指上一套,不大不小,刚刚好。
“就当是老天爷赏的顶针了。”
王老实嘿嘿笑两声,扛起锄头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和锄头的影子绞在一块儿,像条摇摇晃晃的长蛇。
王老实的家在村尾,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碎砖和泥巴糊的,风一吹就掉渣。
他推门进屋时,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早上剩的玉米糊糊结了层皮。
他摘下戒指想往窗台上放,手指刚一松,那铜环“啪嗒”
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腿边。
奇了。
王老实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铜面,就听个细声细气的嗓门喊:“哎哟!
压着我脚了!”
王老实吓得一蹦三尺高,后脑勺“咚”
撞在桌板上。
他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瞪着那枚铜戒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戒指正立在地上,像个圈着腿的小人儿,绿锈斑斑的表面上,不知啥时候裂开道缝,缝里亮晶晶的,活像只眼睛。
“你……你是个啥玩意儿?”
王老实的声音直打颤,舌头捋不直。
铜戒指转了个圈,裂开的缝又大了点,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
“瞎咋呼啥?”
那细嗓门透着股不耐烦,“我是铜豆儿,这戒指是我家。”
王老实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活了四十年,听过狐狸精变美女的故事,见过黄鼠狼给鸡拜年,可从没听说过戒指能开口说话。
他使劲掐了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你家……咋掉地里了?”
王老实颤巍巍地问。
铜豆儿原地打了个转,像是在活动筋骨:“前儿个刮大风,被个偷鸡的蹭掉了,滚来滚去就到了你这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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