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筷子精双儿
咱青溪镇有个老规矩,筷子用够十年就得好生收着,不能随便扔。
说是老筷子沾了人气,说不定能养出灵性来。
这话我以前只当是老人哄孩子,直到亲眼见了陈老木家的那双筷子——哦不,现在该叫它双儿了。
陈老木是镇上的老木匠,专做木筷。
别人做筷子图快,他偏不。
选料得是三年以上的老楠木,还得是向阳坡的,说是阴坡的木头“气闷”
,做出来的筷子发沉。
下料前要先把木头在屋檐下晾足半年,去了潮气才肯动刀。
削坯子不用刨子,全凭一把小刻刀慢慢修,说是这样能让木头“顺气”
。
最后还得用茶油擦三遍,晾三天,说是让筷子“透透气”
。
就这么折腾下来,他做的筷子摸着温润,夹菜不打滑,连夹滑溜溜的卤蛋都稳稳当当。
陈老木五十出头,老伴走得早,儿女在城里定居,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那间木匠铺在后街,门口总摆着个竹筐,里面是做好的筷子,十双一捆,用红绳系着。
筐边贴了张纸条:“一双筷子,两穗稻子,或三个鸡蛋换。”
镇上人都爱来换,一来二去,铺子里倒比别家热闹。
出事那年是陈老木做木匠的第三十个年头。
入秋那天,他翻出了一捆旧筷子,是他刚学手艺时做的头批活计,算算正好十年。
按规矩该收进樟木箱,可他摩挲着筷子上的包浆——那包浆亮得像抹了蜜,纹路里都透着温润——忽然舍不得了。
“留着吧,”
他对着筷子念叨,“跟了我十年,也算老伙计了。”
他把这双筷子单独摆在灶头的筷筒里,紧挨着新做的筷子。
打这天起,怪事就开始了。
先是陈老木发现,早上醒来看见灶台上的碗总摆得整整齐齐。
他明明记得头天晚上喝完粥,碗随手搁在案上了。
再后来,他切菜时不小心掉了片姜,弯腰去捡的功夫,姜片自己“骨碌”
滚回了菜板。
最奇的是有回他感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想倒杯热水,刚走到桌边,茶壶自己“咕嘟”
一声,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平常喝的量。
陈老木是个实诚人,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老糊涂了,直到那天半夜。
他起夜,借着月光看见灶头有团白影在动。
走近了才看清,是那双旧筷子自己立在案上,正用尖尖头拨弄着油瓶。
油瓶一晃,滴了两滴茶油在新做的筷子上——那是他白天忘了上油的活计。
陈老木吓得后退半步,撞翻了旁边的小板凳。
白影“嗖”
地缩成一团,“当啷”
掉回筷筒里,再没动静。
第二天一早,陈老木攥着那双筷子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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